怪物儘可能取悅著祂的主人,並為祂的主人獻上一切服務。
在這一刻,流淚和痙攣變成了蟲母身上最尋常的反應。
五隻伶仃修長的手指在雷射槍的槍柄上握緊到極致,淡粉的指腹繃出一片冷白,伴隨著手背上血管又一次的驚顫,那支槍終究是落在了深色的被單上。
「媽媽,東西掉了。」
沙啞的聲音響起在他的身後,阿舍爾無力辨別對方言語中的內容,只模模糊糊感知著自己卸了勁兒的手指被重新握著合攏,又一次抓住了熟悉的槍柄。
冰冷的槍柄都開始變得滾燙。
一整個下午,再加上一整個夜裡,阿舍爾最為清晰的印象不是誰的擁抱和安撫,也不是誰的愛語和讚美,而是那支握在自己手裡,隨時為他提供別樣安全感的雷射槍。
當然,偶爾一兩個空隙里,他會有些感謝瘋狂卻又克制的怪物——
旦爾塔太了解他的想法和深藏的恐懼了,哪怕在阿舍爾乏力到握不住槍柄的時刻里,那隻蜜色的手掌都會重複著一個動作——那就是捏著阿舍爾的手指,幫助他一根一根重新抓住槍柄,然後儘可能地收緊,讓他一直有所依仗。
他由衷地感謝祂。
但也深刻地警惕這種幾乎被了解透徹的怪異。
……
始初蟲種的自愈能力驚人,那道由雷射射線貫穿過祂胸膛留下的焦黑傷口,在晨光散落至創始者號的側窗時,已經全部癒合。
雷射槍曾是帝國人類進入星際時代後研發出來的高傷害型輕巧武器,通常配備為軍用器材,只是普通手持槍的型號,但在按下扳機後,特質槍管中瞬時綻放的雷射威力極大,輕而易舉就能刺穿厚度超過五厘米的鐵板。
這樣的貫穿傷勢落在任何一種生物身上都是致命的,它所能帶來的傷害遠不止傷口,更有傳遍全身的劇痛,像是持續性的電擊傷害,直到軀幹徹底失去生命,死去了神經的肌肉還獨自消化著雷射帶來的後遺症。
至於高級蟲族外部附著的堅硬甲殼可以對雷射槍進行抵擋,但在他們褪去原始形態、進行擬態後,這樣的防禦優勢反而會下降。
他們依舊會受傷,甚至會在被雷射槍擊中關鍵部位後死亡。
始初蟲種也不例外,當祂生長出會跳動的心臟後,這顆心臟也就變成了弱點,最初穿透過旦爾塔胸膛的雷射幾乎蹭著祂的心臟掠過,灼燒的刺痛伴隨著傷口的癒合而一直跳動著。
就不停歇的電擊感持續了整晚,但祂依舊有力,卻足以讓蟲母毫無意識地昏睡在自己的臂彎。
窗外微光散落,旦爾塔用尾勾拉住了紗簾外的另一層布,在整個房間都徹底昏暗之後,祂偏頭盯著蟲母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沉睡著的青年輕哼一聲,像是摸索著什麼似的,再一次蹭到了旦爾塔的懷裡。
「媽媽……」祂喃喃道。
阿舍爾眉頭微動,又薄又紅的眼皮被掀開半截,水霧朦朧的視野里,倒映出昏暗室內旦爾塔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