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命令。」
蟲母留下的告別簡單又直白,他對蟲群們的喜愛來源於他們對自己的保護,但在褪去了蟲母和子嗣的這一層雙向身份後,阿舍爾所追求的原定人生和蟲群表現出來的瘋狂,都是進一步催化他選擇離開的因子。
當然,自始至終,阿舍爾從未想到過與蟲群的以後。
他不屬於他們,他不喜歡荒蕪的原始,比起在艱難困苦裡擔負起一整個種族發展的命運,阿舍爾更喜歡回歸到自己的生活里,他的追求、他的夢想,以及他才努力了一半的事業。
上一任蟲母的離開,或許會催生下一個蟲母的誕生,阿舍爾不知道蟲群接下來會如何,但按照他心裡的那桿秤來計算,他們之間已經平了。
——模擬器給他活命的機會,他用自己的數次身死,換來了地表蟲族脫離王蟲的控制,換來了蟲族遺失科技的重見光明,換來了蟲群們開始走向蟲族重建的正途。
阿舍爾為這一條撿回來的命,付出了他所能付出的,至於剩下他沒辦法付出的,自然也不會讓始初之地沾染半分。
這樣的交易公平又合理,他和他們——模擬器、芬得拉家族,亦或是正處於重建過程中的整個蟲族,互不相欠。
這是阿舍爾心裡的記帳單,卻不是蟲群們的。
當這筆帳平了之後,蟲群們陷入了難言的焦躁與恐懼——
「到底寫了什麼?」
「是媽媽留下的東西嗎?」
「歌利亞,裡面有什麼?別浪費時間了!」
……
在混雜的聲音里,歌利亞的太陽穴不受控制地跳動著,祂恍若傀儡般喃喃著蟲母選擇離開的答案,冷白的手指正緊緊攥著那張還留有蟲母指腹下馥郁芬芳的稿紙。
那麼得甜蜜,也那麼地誅心。
「……那裡,是什麼。」
「什麼?」歌利亞看向聲音沙啞的旦爾塔。
明明是前一晚才擁有和蟲母結合機會的幸運兒,但祂此刻看起來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或許是致使始初蟲種昏迷的藥劑作祟,或許是清醒後面對只剩下自己的床鋪,總之不管是哪一個,都足夠令這隻向來沉穩、難辨喜怒的始初蟲種大受打擊。
在祂的尾勾抑制著防範本能的時候,那截針管則毫不猶豫地扎了進去。
發生在清晨時的一切歷歷在目,旦爾塔回憶,自己在那一瞬間的時候真的無法反抗嗎?在注射器內的液體進入祂的血管時,祂真的只能任由自己昏迷、任由蟲母離開嗎?
問題的答案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但旦爾塔知道,這截豁口,是祂親自為蟲母打開的。
垂落在祂身後的尾勾顫了顫,像是霜打的茄子,了無精神氣。祂思索著,是什麼讓媽媽這麼迫不及待地想離開?是祂,還是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