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力敲響的門背後毫無反應,烏雲探出一絲精神力,很快又嫌棄地收回——
一整個房間,幾乎都被血紅覆蓋,始初蟲種混亂的精神力肆意鞭笞一切,沒有能下腳的地方,感覺過不了多久,這被侵蝕了大半的屋子就得被創始者號重新回收。
烏云:「別裝死!你到底要這樣多久?都已經感受到媽媽的精神力了!你就打算一直這樣?」
房間內,旦爾塔狠狠喘了口氣,此刻的祂似人非人,全然一副怪物模樣,黏膩的血肉附著體表,就像是主人此刻低沉的心情一般,侵蝕腐爛著周圍環境裡的一切。
看起來骯髒又恐怖,像是一隻從下水道里鑽出來的流浪狗,破破爛爛縮成一團,沒有主人、沒有脖圈,只能瑟縮在角落裡。
旦爾塔遲鈍地眨眼,像是在分辨門外嘈雜的聲音,但這些只會令祂更加煩躁,「滾!」
門外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停了一瞬,烏雲擼起袖子就想衝進去,卻被後來幾步的伽德、伽斕抬手攔住。
兩個從前便性情溫和細心的兄弟在數百年後,面上全部的神情細節溫柔到一種滴水不漏的地步,他們沉默地按住烏雲的手臂,眼底滿是不贊同地搖頭。
同樣自長廊穿梭而來的還有歌利亞、迦勒,以及其他最初就跟隨在蟲母身邊的子嗣。
難以計數的日夜後,他們變成了現在這副遊刃有餘的模樣,一個個穿著邊角閃爍繁複微光的華服,短髮的精幹,長發的半攏束在腦後,覆蓋在喉結上的領口,橫在腹間的腰帶,包裹著小腿的長靴,散落於身後的披風……
是精英的模樣。
也是棄犬的模樣。
歌利亞搖頭,低聲道:「走吧,等祂什麼時候想出來了再說。」
伽德也道:「我們還有其他事情要安排。」
蟲群們無聲沉默,最終腳步聲逐漸遠離,幽深的長廊又陷入寂靜,而房間內的旦爾塔則在血肉藤蔓的裹挾下,緩慢側身。
祂的臂彎里抱著一件衣服。
時間留下的痕跡讓衣服上的布料愈發輕薄,旦爾塔抬起不成樣子的手臂,小心翼翼捧起它,近乎虔誠地望著。
深紅的藤蔓由血肉鑄就纏繞於祂的身側,在幾根耷拉在巨繭兩側的猩紅上,零零星星綴著幾朵枯萎、發黑的花。
祂摸了摸那件衣服。
太久了,久到失去阿舍爾的痕跡和味道,只剩下飽含日月侵蝕的陳舊和一成不變的、屬於祂自己的味道。
回憶和夢裡的殺意頓時翻湧,旦爾塔的情緒忽然崩潰了。
祂殺了媽媽啊……祂殺了媽媽那麼多次……
沒有一次手軟,沒有一次猶豫。
用寄生者的鉗足,用鋒利的尾勾,用可以吞噬並消化殆盡的猩紅血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