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始者號內部的構造繁複如宮廷,又拐過一個走廊,迦勒道:「祂問——『你做過夢嗎』?」
「怎麼可能會做夢?」迦勒嗤笑一聲,又反問了一句,「蟲族怎麼可能會做夢?」
機械製成的心臟會夢見電子玫瑰嗎?
不會。
被拋棄的蟲族小狗能夢到漂亮媽媽嗎?
不能。
除了青天白日下的幻境臆想,能夠無限延伸的夢境從來都不是屬於蟲族的秘密花園。
「那天旦爾塔看起來很悲傷——真好笑,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我們也有能分辨出悲傷的一天。」迦勒輕笑,「那時候我們誰都不知道祂為什麼悲傷,當然現在也不知道。」
「祂離開了三個月,等再一次回來後,旦爾塔就變得很奇怪。」
阿舍爾:「怎麼奇怪?」
「旦爾塔對祂所謂的夢境閉口不談,越發沉默寡言,要麼不睡覺,要麼就是睡著後被噩夢折磨到再一次清醒。」
噠噠的腳步聲迴響在靜謐的走廊里,直至又轉過一個拐角,迦勒忽然把自己抱在手臂間的蟲母輕輕放了下來。
待蟲母站穩,迦勒半跪下來,抬手小心整理著被抱起來時蹭皺的衣擺,又把輕微向下滑蹭的長襪邊沿往上提了提,重新整理了藏在內側的襯衫夾。
從委屈巴巴發癲的小瘋狗,到言簡意賅、平鋪直敘的故事講述者,再到細緻甚至略顯溫柔的執事,迦勒的轉變平滑又自然,距離六百多年前那副桀驁又嘴硬的形象,可謂天差地別。
他道:「媽媽,到地方了。」
聞言,阿舍爾偏頭,看向唯一坐落在暗色調長廊盡頭的房間。
對比其他走廊里大大方方敞開窗簾、映著滿目星光的落地窗,這一整個走廊里的窗簾都呈緊閉狀態,嚴絲合縫到透不進來一絲宇宙塵埃的微光,就連長廊上方的燈具也盡數暗著。
「不開燈?」
迦勒聳肩,「最開始是會開的,後來被祂毀掉了。」
自上一次猩紅的血肉大肆衝破房門,溢滿整個走廊,又自主縮回到原來的房間後,蟲群們就不曾見旦爾塔出來過。
「媽媽想去就去吧,我在這裡等您。」
阿舍爾訝然,「我自己去?」
迦勒點頭,「除了您,旦爾塔大概是不想我們任何一個靠近。」
上次猩紅血肉自己縮回去後,迦勒也不是沒想過去看看自己的共生者到底死沒死,誰知道還沒靠近,就被一截破門而出的巨型藤蔓給掀飛了出去,差點兒把他從窗戶里砸到窗戶外。
阿舍爾一頓,他對於自己所具有的「特殊性」持保留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