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窺見了蟲母的心中所想,迦勒忽然俯身,貼近了青年的耳側,低聲道:「媽媽,您似乎總看輕您自己在我們心裡的位置。」
「沒有誰失去誰會活不下去。」阿舍爾喃喃。
就像是世界離了誰都能繼續轉。
「可我們會。」
蟲族沒有蟲母會活不下去,我們沒有媽媽會枯萎。
迦勒抬手,滾燙的手掌隔著皮質手套,輕輕在阿舍爾的後腰推了一下,「媽媽去看看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被抱著走過大半走廊的阿舍爾,已經積蓄到了一部分力氣,此刻身上的酸軟消退,才終於有了幾分能自主行走的自由。
「知道我們沒了媽媽,還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說著,迦勒後退半步。
幽深暗沉的長廊里,阿舍爾扭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的始初蟲種,他不曾繼續言語,只是踩著軟底小皮鞋落在深色的薄絨地毯上,於沉悶的「噠噠」聲里,走向唯一的門。
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握住門把手。
下壓,擰動。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咔」後,阿舍爾推門,看到了滿目深紅近乎發黑的壓抑。
靈活迅速的藤蔓忽然從黑暗裡伸出,卷著蟲母的手腳猛然拉扯到室內,又「啪」的一聲關上了門板。
走廊另一端,迦勒的眉眼被半截陰影遮擋,在他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後,眸光幽綠的始初蟲種只輕聲道:「……便宜旦爾塔了。」
另一道聲音回應,「祂遲早要還回來的。」
畢竟,媽媽從來都是屬於他們彼此的。
第94章 媽媽好笨
蟲族族群內, 以信息素的味道作為主要的身份區分,除卻以甜滋滋的蜜味為體香的蟲母,其餘雄性蟲族也均有代表著自己的味道。
甚至於蟲族的氣味無法僅用嗅覺去捕捉, 更多的是一種來源於大腦思維里的感染——
歌利亞的味道像是遼闊海洋上的浮冰,冰冷又透著無垠的廣袤;迦勒的味道是大陸腹地的幽密叢林, 危險又神秘;烏雲的味道如同被雨水打濕的太陽,塞克拉的味道則像雲端的風……
比起這群雄性蟲族, 白髮子嗣們的信息素則稍顯稚嫩。
芬得拉像曠野的風, 耶夢加得如櫃架深處的厚重書籍,赫爾看似厭世陰冷卻有種黃油小餅乾的甜, 哈提和斯庫爾相輔相成, 凝聚成了落雨的沉木。
阿舍爾從前只以為自己習慣著蟲群們的靠近和氣息, 但當他被粗壯的藤蔓束縛著手腕、小腿, 拉扯進那間昏暗到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裡後,他才後知後覺, 原來他已經把每一個子嗣的味道印刻在了大腦里。
在這間密閉又黑沉沉的房間裡, 他能輕而易舉地感知到沾染在自己身上的,屬於迦勒的味道在被驅逐、吞沒,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加熱烈、洶湧, 如同熊熊烈火,卻也有種油干燈盡的枯敗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