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斷了,我們也想再連起來。」
蟲族從前的感情是很單一的,單一到他們認定自己對蟲母的追隨是「愛」,為蟲母的奉獻是「愛」,在刨除基因的影響和血脈的吸引之下,這樣的「愛」反而變成了略有程序化的習慣和天性。
他們生來便如此「愛」著蟲母。
但阿舍爾打破了這潭亘古不變的水。
於是單一的「愛」開始變調,滋生出了羨慕、嫉妒、痴迷、恐懼、悲哀、憤怒,甚至是一點點恨。
而這些複雜的情緒又經過時間的累積,最終變成了如人類一般多樣化,卻又同蟲族一般始終如一的愛。
阿舍爾垂眸,躲開了蟲群們注視著自己的視線。
在他自己未曾完全思考好這段關係前,阿舍爾無法對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做出回應,否則這同時是對彼此的不尊重。
歌利亞察覺到了蟲母躲避的態度,他不曾繼續後延話題,而是道:「已經快到用餐時間了,媽媽不如嘗嘗我們的手藝?」
「……你們也會做飯?」
迦勒抬眸,幽綠色的眼瞳里隱約有波光粼粼的水色,略沙啞的聲線,為本就氣質桀驁的始初蟲種增添了幾分別樣的魅力。
迦勒:「可不只有那隻白毛蟲崽子會做。」
「他叫赫爾。」頓了頓,阿舍爾在話尾又輕輕喚了一聲迦勒的名字。
「哼,好吧,」迦勒不著痕跡地勾唇,「所以媽媽要不要留下,感受一下不一樣的廚藝?」
「是啊,我們幾個都會做飯的,到時候媽媽可以一邊吃,一邊聽後來的事情。」
蟲母不在的日子枯燥又無味,在三個始初蟲種的帶領下,其餘雄性蟲族的日常從單一的「看誰不爽就打一架」,演變成了學習和打架,而學習的內容也五花八門——
禮儀,穿搭,做飯,家務,藝術鑑賞,說話方式……
林林總總,六百八十二年的時光里沒有一天白費,就像是歌利亞說的那樣,他們要變得更好,才能匹配得上本身就是來自文明世界的媽媽。
畢竟,矜貴如王子一般的蟲母身邊,怎麼看都和一群穿著獸皮裙的「野人」不搭吧。
「好,那我嘗嘗。」
在蟲母應聲後,一眾高級蟲族們立馬開始動身去廚房,而阿舍爾則準備去看看被晾了好一會兒的旦爾塔。
這一次,他沒叫其他蟲族陪同,有創始者號上的機械臂帶路,很快阿舍爾就站在了熟悉的門前。
幽長的走廊空曠又寂靜,除了阿舍爾自己的呼吸聲,就是緩緩離開的機械臂所發出的窸窣聲。
片刻的沉默後,阿舍爾抬手搭上了門把手,隨即下按、開門。
噠。
很快,房門閉合在他的身後。
密閉又昏暗的房間內,猩紅的藤蔓像是見到了主人的小狗,一個個屁顛顛地湊了過來,簇擁著阿舍爾走向床頭,似乎在展示著它們「禁錮」的結果。
純白色的手套靜靜搭在旦爾塔的眉眼之間,只間歇性地顫抖著,一如祂緊繃又僵硬的每一寸肌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