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無眠。
第二天一早,他便早早地起了身。芙蓉和jú月服侍著他洗臉更衣,弗一見面便被他臉上的憔悴嚇了一跳。不過聰明的下人要懂得明哲保身,尤其在福晉不在的這些天裡,這位貝勒爺的脾氣是一天比一天bào躁,兩人自然不敢多話,裝作看不見似的為他打點停當。
然而到了最後,還有個不得不解決的難題。兩人對視了一眼,互相用眼神推諉了半天,這才由稍微膽大一點的jú月開口,小心翼翼地說道:“貝勒爺,您昨晚上沒睡好吧?臉色似乎不是很好看,您看是不是需要上些粉裝飾一下?”
載濤現在哪裡有心qíng去在乎這些?聞言也只是“嗯”了一聲,便任由丫鬟們去折騰去了。
做好了準備,他便騎馬出門。按照慣例,文武大臣們必須前去為太后和皇帝送行,時間是必須把握好的,萬一遲到的話,沒人注意也就罷了,一旦被發覺那可就是大不敬的罪名!
一路來到指定的地方,載灃和載洵已經到了。載濤看了他們一眼,只見載灃還稍微好些,至少臉上沒塗脂粉,臉色也相對來說比較正常,載洵卻是完全跟自己一樣的了。臉上粉撲撲的一眼就能看出是修飾過的,想來也是因為臉色太差的原因。
兄弟幾個互相打了個招呼,便再也沒有了說話的心思,默默地站在一旁。載灃因為是有著實權的王爺、軍機大臣,很快便被一些不會看人眼色的官員們包圍了起來,大拍馬屁,歌功頌德。他心中煩躁,偏偏又發作不得,不由鬱悶萬分。至於載洵和載濤,都是賦閒在家的皇室子弟,反倒落了個清靜。
等到日上中天,天氣越來越熱。文武百官都穿著正式的朝服,在日光的照耀下都微微見汗,可慈禧和光緒的鑾駕、御輦都沒到,誰也不敢有半絲抱怨,更不用說提前離場了。
當太陽高高掛起,地面上的溫度越來越高,熱得漸漸有些受不了的時候,忽然,紫禁城的大門轟然打開,騎著高頭大馬的禁軍魚貫而出,後面跟著一溜的宮女太監,一個小太監快步跑在最前面,一面跑一面大聲叫著:“太后駕到——皇上駕到——”
眾人於是都jīng神一振,眼看著長長的隊伍出了城門,然後是慈禧的鑾駕走在最前面,皇帝的御輦緊隨其後,後面便是皇后、瑾妃的車駕了。
然而此次出行,與眾不同的是,瑾妃的馬車後,居然還跟了一輛皇家御用馬車,沒有任何標誌,可那規格氣派,分明卻跟瑾妃一模一樣。
只一眼,載濤便再也挪不開眼神了。沒有人說,可他知道,那裡面坐的,一定就是婉貞啊!
朝思暮想的人兒就在眼前,不遠的地方,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遙不可及。所謂咫尺天涯,莫過於此。
淚水滴滴落下,濡濕了衣襟,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罷了!
喧囂聲、嘈雜聲,慢慢遠去。長長的隊伍,漸漸地消失在視線中……
第二卷 宮閨驚心 第六十六章 家事
鑾駕、御輦,還有浩浩dàngdàng的隨行隊伍,諾大的陣仗,卻聽不到一點兒人聲,只有車軲轆的“吱吱”聲和人馬行進間的摩擦聲不絕於耳。緩緩地,隊伍走進了頤和園,除了太后、皇帝之外,皇后、瑾妃和婉貞也一同抵達。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頤和園,後世里也曾見識過這座皇家園林的風采,但畢竟這是在一百多年前,仍舊由皇室統治的世界,這裡還是名副其實的皇家園林,qíng境和滋味自然又是不同。婉貞忍不住好奇地掀起了車簾,小心翼翼地向外打量著。
此時正是萬物復甦的時節,頤和園裡的樹木都偷偷抽出了新芽,在初chūn的陽光下盡qíng吸收著養分,也給枯huáng的天地點綴上點點綠意。沒有後世遊人如梭的qíng景,只見沿途都是匍匐了一地的太監和宮女,還有看似威風凜凜的禁軍,一個個站得筆直,肅穆的臉上透著肅殺之氣,讓人在欣賞美景之餘難免感到一絲驚懼。
果然,現在的頤和園,還保留著它的莊重與威嚴啊!與後世已經淪為了大眾公園的歷史古蹟截然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自己居然有幸能夠見識到真正的皇家威儀,婉貞的心裡五味雜陳。看了看前面那兩輛豪華jīng致的馬車,那兩個改變了自己命運的人,今後會是怎樣的生活,她不禁感到一絲迷惘。
呆呆地凝視著前方,想著自己的心事,竟然連什麼時候馬車停了下來都不知道。直到宮女的聲音響起,才把她從自我的世界中拉出來。
“福晉,已經到了,請下車吧。”宮女說道。
她一下子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幾個主子們都已經下了車,就剩自己一個還在發呆,頓時心中一緊,趕緊下了馬車。由於過於緊張,她甚至忘了該有的禮儀和規範,逕自跳了下來,而沒有讓宮女們擺上小凳子,再慢慢悠悠搭著手臂儀態萬千地走到地面。
跳下馬車,她拉了拉有些褶皺的衣襟,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怎麼周圍這麼安靜呢?
左右環顧了一圈,只見人人都呆若木jī、眼神茫然地看著自己,她不由嚇了一跳。
難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仔細一回想,她頓時想起剛才的舉動,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失禮,頓時面紅耳赤,忽又面青唇白——不知慈禧看到了沒有?會不會因此而處罰她?
惴惴不安地瞟了慈禧一眼,只見她微微皺著眉頭,卻並沒有什麼反應。而站在她旁邊的光緒則是忍俊不禁,“噗嗤”笑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