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微微偏過頭,看了光緒一眼,面無表qíng地說道:“好了,到地方了,大家也都乏了。各自回各自的宮裡去吧,好生休息。”
“是。”光緒、皇后、瑾妃和婉貞一起應著,躬身行禮,恭送著她慢慢離去,這才敢抬起頭來。
光緒長長吁了口氣,看著婉貞,神qíng複雜地說:“婉貞,隨我來吧。”
“是。”婉貞應了一聲,並不奇怪會有這樣的安排。
在紫禁城裡她就是跟光緒住在一起了,怎麼可能到了頤和園就有什麼不同?
緩緩走到光緒身邊,只見皇后和瑾妃也同時走了過來,行了個宮禮。皇后柔聲道:“皇上,臣妾……”
“你們都跪安吧,聽老佛爺的話,回去好好休息。”光緒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話,說道。
皇后一滯,後面的話便再也說不出來了。不甘地看了婉貞一眼,又念念不舍地瞧了瞧光緒,見他仍舊是一副冷漠的模樣,心頭一痛,趕緊低頭道:“臣妾遵旨。”說完,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他對她這明媒正娶的妻子如此不屑一顧,卻對別的女人關懷備至,這種差別待遇,讓她qíng何以堪?
婉貞則是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皇后最後的那一眼,竟是充滿了怨憤和嫉妒,那濃烈的qíng感,即使以她自詡的淡定安然,也感覺有些無法承受。
瑾妃卻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看他們兩人,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和悲哀,也是默默地轉身去了。
於是只剩下婉貞和光緒。
看到皇后和瑾妃的黯然離場,婉貞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她並不是光緒的嬪妃,卻堂而皇之占據了她們本該占據的位置,這不禁令她油然而生一絲歉疚。看了看光緒,有心要幫皇后她們說上兩句,然而一看到他那淡漠而飄忽,沒有多少神采和光芒的眼眸,嘴裡的話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所謂站著說話不腰疼。她並不是當事人,又怎知光緒在失去了珍妃以後,感qíng上受到重創的他會有怎樣的心qíng?清官難斷家務事,他們夫妻間的事qíng外人總是不好cha嘴的。
想到這裡,便歇了勸解的心思,轉而婉言說道:“皇上,我們也回去休息吧。走了這許多時候,您一定累了吧?龍體要緊啊!”
光緒轉過頭,看了看她,笑了笑道:“不妨事,就在這外面走走吧。回去……那並不是個休息的好地方啊!”
婉貞心重一緊,看著他那悲傷而又無奈的笑容,心裡就像被根針狠狠地刺了一下,微微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說,陪著光緒沿著園中的小道慢慢散起步來。
說是散步,兩人卻誰都沒有出聲。光緒一直默默地走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婉貞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兩人於是只好相對默然。好在這段路並沒有多遠,走了一會兒,只聽鍾德全說道:“萬歲爺,福晉,玉瀾堂到了。”
婉貞腳步一頓,抬眼望去。只見在前方,一座宮殿翹然而立,一貫的青磚紅牆不知怎的卻在此刻給人一種冰冷僵硬的感覺,即使在陽光底下,看了也不禁令人心底一寒。
婉貞暗地裡倒抽了一口涼氣——這就是未來數月將要居住的地方嗎?
光緒也是愣愣地注視著眼前的建築,過了半晌,這才深深嘆了口氣,道:“走吧。”說完,率先向里走去。
第二卷 宮閨驚心 第六十七章 散心
婉貞跟在他身後,邁進宮門,只見裡面是一座三合院式的建築。光緒指著前方說道:“這便是朕所居住的地方。前面的正殿就是玉瀾堂,東邊兒是霞芬室,西邊兒是藕香榭。朕就住在藕香謝里,往後你也住在那兒。霞芬室是用膳的地方,玉瀾堂就不用朕說了。這裡跟紫禁城裡並沒有什麼不同,唯一的區別就是只有大門這麼一條路可以出去,你若是想要出門走走便沒那麼方便了。”他說著,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婉貞心頭一滯,想起來慈禧自從戊戌變法失敗以後,將光緒幽禁起來,紫禁城裡把他關在瀛台,頤和園裡則將他關在玉瀾堂。而為了防止他逃走,還特意將玉瀾堂的東、西、北三方都用磚牆堵住,只留下南向的大門出入,另派有心腹太監日夜監視,光緒的處境之悽慘可見一斑。
無言地看著光緒,她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反倒是光緒抑鬱了一陣,忽又笑道:“其實這裡也沒什麼不好,住慣了也就無所謂了。只是苦了你,無端要跟朕一起受這活罪。”
婉貞忙道:“皇上言重了!其實只要心寬,住在什麼地方又有什麼關係呢?”
光緒愣愣地看了她半晌,暖暖一笑,道:“你這話,真是說到朕的心坎兒里去了。你說得對,只要心寬,什麼地方不都一樣的嗎?”說完,當先大步走了進去。
婉貞暗自嘆了口氣,心頭一陣堵悶。話雖說得冠冕堂皇,但住在這種類似於監牢一樣的地方,別說是皇帝,就算她這普通人也受不了啊!長期處在這樣的環境下,即使有再多的雄心壯志怕也會被消磨光了吧?且不說jīng神上的折磨,就是生理上,總是待在這麼狹小封閉的空間裡,即便身體再怎麼qiáng壯,怕也是忍受不了的。說不得,光緒的身體如此之差,這幽閉的環境也是罪魁禍首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