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末桃囁囁地說,想要推辭拒絕卻又沒那個膽量。
只要是在婉貞身邊服侍過的人都知道,那塊玉對她而言意義非凡,輕易不得離身。這鈺檸格格明擺著是跟婉貞福晉過不去,鬥不過福晉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便想要拿走她最寶貝的東西。
這是兩個主子間的鬥法,末桃一個小小的宮女,怎麼敢摻和進去?且不說萬一事qíng敗露會有怎樣的後果,婉貞福晉在他們一gān宮人的心目中比鈺檸好了不知多少倍,讓她去幫著鈺檸對付婉貞?良心上過不去啊鈺檸看了看她,假笑著說道:“哎呀,你也不用多心。我不過就是想看看,堂嫂那麼寶貝的東西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值得她那麼上心,又不會損壞了它。等我看清楚了,你再偷偷地放回去不就行了?說不定,根本沒人會發現它被拿走了呢”
她這廂舌燦蓮花,末桃卻是一個字都不信的。她當她是傻子麼?這麼重要的東西,若然無故不見了,又怎會沒人發現?第一個察覺的人怕就是婉貞福晉自己吧?
況且,要她相信鈺檸的話,倒不如讓她相信母豬也會上樹還來得容易些。
說到底,鈺檸不過是在騙她而已,她雖然不聰明,但也並不笨,因此也不說話,只是低下了頭,並不應承下來。
鈺檸說了半天,見她仍舊無動於衷,不由得惱了。
奴才就是奴才,一點也不知道識時務,難怪一輩子都要被人使喚她心裡惡狠狠地想著,臉上也變了神色,驀地收起了笑容,冷冷說道:“你不答應?難道忘了還有把柄在我手上麼?是不是想讓我公布出去啊?”
末桃驀然色變,一顆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頓時慌了手腳,一手抓住了鈺檸的衣角,惶然大叫道:“不要,格格,饒命啊”
鈺檸得意地看著她,心中說不出的暢快。當日放她一馬不過是心血來cháo,沒想到今日竟能派上大用場這賤奴的死活本不與自己相關,若是她膽敢不聽自己的話,便是捅了出去,倒霉的也不過是她自己,就不信她敢不乖乖照著自己的吩咐去做。
末桃卻已經心膽俱喪,淚流滿面,後悔和恐懼啃噬著她的內心,禁不住再一次深深悔恨自己的一念之差,如今惹來如此大的麻煩,無法收場。
回想起來,那還是在兩年前發生的事了。因為末桃的家境貧窮,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個弟弟是父母的命根子,因此自從入宮以後,她時常會將自己積攢下來的錢物拿回去貼補家用。本來這也沒什麼,如今這年頭,宮裡像她這樣的宮女並不少見,會做這種事qíng的也並不只有她一個。但問題在於,光緒皇帝是個沒有實權、沒有財富的主子,根本不可能像其他宮裡的主子一樣,時不時還能賞賜點兒什麼下來。僅憑她做宮女的那點兒俸祿,對他們家的生活來說實在起不了多大作用。
當其時,她弟弟已經成年,父母為他張羅了一門婚事,這本是一樁好事。但由於家境貧窮,他們連一件像樣的聘禮都拿不出來,無奈之下,只得向在宮裡當差的女兒求助。末桃知道此事後,也是一籌莫展,她自己的俸祿都悉數給了家裡了,哪裡還有什麼余錢,籌措什麼聘禮?想要向人借吧,可誰又不是像她這樣,各自有各自的難處?
沒奈何,她原本只能狠心拒絕了父母的請求的,但偏生剛好有那麼一天,光緒皇帝又在慈禧那兒吃了排頭,回來之後大發雷霆,摔了一套青花瓷器。
正文 第九十章 浮想
光緒皇帝不受慈禧太后的待見,這個全天下人都知道,會受到訓斥那是常有的事,回來之後會摔東西泄憤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宮人們誰也沒放在心上。而說起這青花瓷器,在宮裡也不算什麼名貴的物事,摔了也就摔了,沒人把這當回事。當時正好也是她當班,習以為常的鐘德全便讓她把一地的碎渣子都收拾gān淨。
這種事qíng她做起來自然是熟門熟路的,原本也不甚在意。然而在她收拾的時候,竟然發現其中還有幾個杯子完好無損她的心思一下子便活泛了起來。
要知道,皇家的用品一向都比民間的好上許多。這個東西在宮裡不算什麼,可在貧窮的百姓家裡,卻也是難得一見的。尤其是宮裡用的那可都是官窯出的瓷器,跟私窯的東西比起來,質量好了可不止一星半點兒,一般的市面上是買不到的。這幾個倖存的杯子,如果能夠偷偷拿出宮去,jiāo給父母當作聘禮,在坊間那是絕對不會失禮的。反正此刻大家都以為整套的瓷器已經摔壞了,她偷偷把這幾個杯子留下來應該也沒事吧?
這樣想著,已經被bī急了的她也就這麼做了,偷偷把這幾個倖存的杯子給藏了起來,準備偷運出去jiāo給父母。
然而她畢竟是個老實巴jiāo的姑娘,從未做過這種出格的事qíng,加之明白一旦事qíng敗露,等待自己的可不只是打板子那麼簡單,嚴重一點說不定會要了xing命,因此十分緊張。人一緊張就會出錯,而比出錯更加悲慘的是居然是被鈺檸這個刁蠻格格給發現了當時的末桃簡直可以用“萬念俱灰”來形容,以為自己絕對過不了這一關了,落到鈺檸的手裡,不死也得脫層皮。但沒想到也不知這位格格是怎麼想的,或許當時心qíng好?竟然會破天荒地放了她一馬,沒有追究她的行為,讓她撿回了一條小命。但從此之後,她便有把柄落在了鈺檸手上,不得不時不時聽從鈺檸的吩咐,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qíng。
但在之前,鈺檸要她做的,也不過就是些探聽皇帝行蹤、喜好,悄悄通風報信之類的事,像今日這般要她去偷主子的東西卻還是第一次,而且是那麼貴重的物品,她又怎麼敢做?
偷幾個主子不要的杯子都能令人九死一生了,換成了主子最寶貝的東西又會有怎樣的下場?便是被活活打死了也不奇怪啊早知如此,還不如當時就讓鈺檸給懲罰了算了,也許還有一條活路。但如今,她已經做了太多錯事,雖然都不算什麼大事,但若是一一清算下來,積累的罪責並不輕,此刻再要懲罰起來,怕是終究難逃一死了啊心中後悔之極,痛恨自己不該一錯再錯,她哭得肝腸寸斷。然而那泉涌的淚水卻絲毫打動不了心如鐵石的鈺檸。
看著她哭了半晌,鈺檸不由有些不耐煩了,一把抽回了被她抓住的衣角,說道:“好了好了,哭什麼哭?這不還什麼都沒做麼,怎麼就像死了老娘一樣?真是沒用的東西”頓了一下,見末桃終於停止了哭泣,這才又接著說道,“你可要想好了。若是我把你的事qíng說出去,那可是必死無疑的結果,但如果你乖乖聽我的命令去做,只要掩飾得好,誰又知道是你gān的?說不得還有一線生機。死生之間,你自己拿主意吧”說完,她斜睨著末桃,不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