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貞qiáng壓下心中的震撼,笑著說道:“還是五嫂看得通透。做父母的,對兒女最大的期望可不就是一生平安麼?什麼榮華富貴、豐功偉業,都比不上‘平安’二字來得重要,可惜,這個世上能明白這一點的人不多。”
必祿氏抿著嘴,不輕不重地拍了一記馬屁,說道:“可巧五爺和五嫂都是屬於這少數的聰明人,不是麼?”
婉貞點頭笑了起來,幼蘭心中受用,面上卻假作嗔怒,埋怨道:“你們啊,就知道拿我尋開心”
又說了一陣子話,幾人不由得都露出了幾分疲態來。秋高氣慡,溫度正合適,正是令人昏昏yù睡的時候。再加上上午動腦筋學英語,確實頗費了一番功夫,因此酒足飯飽之後,瞌睡蟲就找上門來了。見狀,幼蘭便順勢送了她們各自回家,算是今天的學習活動正式告一段落。
婉貞也有些困了。她這些年來早就養成了午睡的習慣,突然有一天不睡,便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對勁。靠在馬車裡,她一路打著盹兒回到了鍾郡王府,剛走下馬車,便愣住了。
只見從王府的大門裡,走出一個身材略胖的人來,五十多歲的樣子,嘴邊留著兩撇小鬍子,神態悠然自在,像是一般的大商賈,卻又有著幾分威嚴的氣勢,不怒自威。
在他的身邊,赫然陪同的竟是載濤,她不由得又是一愣。
載濤這些日子一直都是早出晚歸,為了禁衛軍的事qíng,除了晚上回來休息之外,幾乎把時間全部放在了練兵上,從早到晚是見不到人影的。可不知為什麼,今日他竟然這麼早就回來了?
她在這廂愣怔,殊不知載濤也是同樣的吃驚。
今天本來載濤是同樣無暇分身去做別的事qíng的,可因著有人登門拜訪,雖然平日裡爭鋒相對,卻也不可怠慢,因此才特意抽了時間出來接待此人。沒想到回家一看,婉貞居然不在,心頭的不安頓時油然而生,得知她是去了載灃家中,儘管知道載灃夫婦不會害了她,卻始終有些不踏實。
如今見到她平安回來,他心中自然是高興的,卻又忍不住暗嘆時機不對,怎麼就在這兒給碰上了?他不想讓她擔心的啊
那男子看了看婉貞,眼中閃過一絲詭譎的光芒,看在婉貞眼裡,不由一凜。再仔細看時,那人卻已經恢復了常態,笑容可掬的臉上,滿是和善之氣,眼中淡泊恬適,又哪裡有什麼詭異?但越是這樣,婉貞就越覺得心驚,直覺感到此人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這位想必就是七福晉了吧?”那人笑著問道。
載濤心思電轉,聞言也是笑道:“正是內子。婉貞,”他叫著妻子的名字,“介紹一下,這位就是袁世凱袁大人。”
袁世凱?大名鼎鼎的袁世凱?歷史上的大jian臣袁世凱?巧取豪奪了辛亥**勝利果實的袁世凱?
婉貞是真的愣住了,眨眼間就給他戴上了好幾頂帽子,有點回不過神來。雖然來到清朝好些年了,但所見所聞,都是些皇室貴族,對於這些過去只存在於歷史上的人物,她一向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儘管也曾有過覺悟,以後怕是會一一見到的,卻沒想到來得如此突然,而且還是北洋軍閥第一人的袁世凱,當下自然受到的震撼就大了一點。
那袁世凱也是個心機深沉的,也不等婉貞反應過來,率先上前一步行了個禮,道:“見過七福晉。”
婉貞一震,趕緊上前虛扶了一下,道:“不敢當,袁大人請起。不知今日袁大人大駕光臨,沒能好好招待,還望袁大人勿怪。”對這個中國近代史上的qiáng人,她還是頗為忌憚的,說話間不由得更是多了三分小心。
袁世凱笑道:“七福晉何出此言啊老夫今日有事,想找鍾郡王爺談談,所以冒昧來訪,多有打擾了。”
婉貞可不敢接受他的謙遜之詞,看了載濤一眼,歉然道:“今日醇親王福晉相邀,妾身沒想到爺和袁大人會在家中商議要事,便去了赴約,怠慢了不知爺和袁大人可曾用過午膳了?”
載濤笑道:“你勿需緊張,我們都用過了。袁大人這是正要離去,我出來送送他。”
婉貞點了點頭。也就只有這樣的人物,才能讓載濤放下公務趕回來,又親自送到門口了。轉頭看著袁世凱,她禮數周到地說:“今日實在招待不周,讓袁大人見笑了。過兩日家中設宴,還望袁大人賞面光臨,讓我有個賠罪的機會。”
袁世凱笑眯了眼,連道不敢,說道:“怎敢讓福晉陪罪什麼的?不過既然福晉相邀,老夫自是不敢推辭了。”
婉貞笑了笑,站到一邊。她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就是他們男人間的事qíng,她是不好cha手的。載濤跟袁世凱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目送著他走出兩人的視線。
袁世凱此人的名頭太大,站在一起,還是給婉貞帶來了不小的心理負擔。此時見送走了這尊瘟神,不由得鬆了口氣,看著載濤問道:“爺,他怎麼來了?”
載濤冷冷一笑,道:“huáng鼠láng給jī拜年,不安好心唄且不說他了,你這會兒才回來,困了吧?趕緊進去休息好了。”
他對她的習慣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聽了這話,她心中一暖,不由甜甜一笑,兩人攜手走進了王府的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