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一天,第二天,載濤和載洵去向法國政府官員辭行去了,婉貞則留在公館裡等待奧斯頓帶來他們的答覆。奧斯頓並沒有讓她等多久,十點過的時候,便興沖沖走了進來。
雖然有八成的把握他們不會拒絕這個方法,但直到此刻看到了奧斯頓的表qíng,婉貞才真正放下了心。
看他那麼高興的樣子就知道,他們的答覆一定不是什麼壞消息。
果然,奧斯頓走進來,連椅子都沒坐穩,就略顯激動地說道:“婉貞,我們商量過了,可以答應你們的條件。”
婉貞笑看著他,雖然無法理解他為何會這麼積極,但卻也知道這次的生意他非常看重,以至於如今勝利在望,就連平常的穩重和冷靜都無法維持了。她笑了笑說道:“我毫不意外會有這樣的結果。這種安排你們其實並不吃虧,聰明人都知道該如何選擇的。”
奧斯頓搖了搖頭,神色帶上了一絲苦笑道:“不,你不明白的,其實他們也是經過了激烈的辯論才決定了接受。畢竟你們的政府太弱了,以至於你們的國家信用其實作用也有限。不過我倒是相信,如果有你這樣的人存在,那你們的政府還是可以值得期待的。”
婉貞微微一愣,心中頓時覺得五味雜陳。能夠說洋人們欺人太甚嗎?仔細想想,其實不能。中國積弱太多,已經是千瘡百孔,就連她自己,也不敢說對朝廷有多大的期望。洋人們會有這樣的顧慮,實在不足為奇。
但畢竟是自己的國家啊竟然連國家信用都被人打了折扣,作為中國人,qíng何以堪?
暗地裡捏緊了拳頭,她努力不要讓自己的表qíng太過憤慨,淡淡地說道:“不管怎樣,你們答應了就好。如此一來,你們可以得到大筆的訂單和收入,我們能夠放心向你們採購軍備,這是雙贏的結局,實在沒什麼好挑剔的了。”
儘管她儘量掩飾,奧斯頓還是很敏感地發現了她神色上的變化,不由生出了一絲懊惱。真是一高興起來,什麼都給忘了,又何必對她說出實qíng呢?國力不振又不是她的過錯,沒有人喜歡被人議論自己的祖國,他怎能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他是絕不願在任何時候、因為任何原因惹她傷心的啊
一時間,一個心qíng不好不願多說,一個自覺尷尬而有些不知所措,兩人誰也沒了聲息,靜悄悄地陷入一片沉寂。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婉貞淡淡地說道:“關於這次的合同,我們會負責起糙,然後jiāo給你們過目。如果雙方都沒有意見的話,就可以簽約了。不過……”
奧斯頓急忙討好地笑笑,說道:“這點不是問題,本來就應該這麼做的。你還有什麼條件嗎?儘管放心地說,我一定會儘量想辦法幫你辦到的。”
婉貞笑了笑,道:“倒不是什麼條件。只是你也知道,我們這次採購,需要的品種和數量都很多,這次你給我們引薦的這些人加起來,似乎還不是很足夠啊”
奧斯頓鬆了口氣。他還以為是什麼事呢如果要追加條件,確實是需要費一番腦筋和唇舌去說服那些合作夥伴的,但若是這件事,則完全不必要擔心。
他笑道:“這點你放心,我既然cha手了,自然會做到底。忘了我曾經跟你說過嗎?除了歐洲以外,還有美國。我在那裡還有很多朋友,而且他們的腦筋可比現在這幾個人靈活多了,這些人都能同意的做法,他們更加不成問題,只要條件合適,一定能成jiāo的,這點我可以擔保。”
婉貞點了點頭,稍微放下點心。她知道奧斯頓並不是個只會空口白話的人,他既然說得出,就必然有幾分把握,跟這種謀定而後動的人合作,其實挺省心。
笑了笑,她說道:“既然這樣,那就最好不過了。合同還需要過兩天才能拿出來,到時候希望你和你的朋友能夠抽空過來,我們一起商量商量。”
奧斯頓忙道:“沒有問題,婉貞,英國離這裡並不是很遠,我們隨時都可以過去。”
兩人又商量了些細節,奧斯頓就識趣地告辭了。他今天一不小心說錯了話,本是很尷尬的,不過看似婉貞並沒有放在心上,也沒有追究的意思,不由令他更加愧疚在心之餘,也頗為感嘆她的氣度。有這樣胸襟的女人並不多,至少在他所見過的女人當中還沒有幾個。
等到載濤他們回來,婉貞第一時間便說明了她與奧斯頓會面的結果。聽到這筆生意終於談成,載濤和載洵都很是興奮。他們自然也聽到了奧斯頓的保證,會在美國繼續幫他們尋找合作的夥伴,完成此次的軍火採購計劃。對於剛剛達成了一筆jiāo易的他們而言,此時正是信心十足的時候,對未來的行程不由也懷抱起了十二萬分的期待。
婉貞卻有些鬱鬱寡歡。奧斯頓所說的那番話始終縈繞在她的心田,雖然竭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心中卻始終耿耿於懷。如今的歷史已經因為她的參與而變得面目全非,慈禧死了,光緒上台了,清政府依舊存在著,一切的一切都跟原來她所知道的不一樣了那麼,是否意味著中國其實也不必像原來的歷史那樣,經歷那麼多的磨難,延宕百年的悲哀,才能再次實現民族的復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