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似乎有急促的腳步聲迅速接近著,還有細碎的說話聲響起。那腳步聲是那麼熟悉,還沒等婉貞想起來在什麼地方聽過,門就被猛地推開來,一個略帶些沙啞的男聲說道:“婉貞……七福晉可是醒了?”
說話間,一個明huáng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黑壓壓一大群人。然而剛到門邊,那些人卻停下了腳步,只余那明huáng色的身影繼續向前。
jú月睜大了眼睛,忘記了擦拭腮邊的淚水,便忙不迭下跪說道:“奴婢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光緒沒心qíng理會她,逕自望向chuáng上,正好迎上婉貞帶著迷惘的眼神,頓時心中一陣狂喜,三步並作兩步衝到chuáng邊,蹲下身子。他的行動迅速而敏捷,說出的話卻無比柔和溫暖,輕柔地問道:“貞兒,你覺著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婉貞愣愣地看著他,蠕動了一下嘴唇,小聲地問道:“皇……皇上,你怎麼在這裡?”
光緒愣了一下,看著那平靜得有些詭異的神qíng,扯了扯嘴角,卻忍不住心中的酸澀和悲痛,勉qiáng笑著,說道:“朕……朕只是來看看你……發生了這種事qíng,朕很擔心你的身子,你現在感覺可好些了?”
婉貞更加迷惑了。掙扎著爬起來,她一邊問道:“發生了什麼事?皇上為什麼要特意來看我?你方才說的是什麼意思?”
光緒一驚,趕緊走過去扶住她,卻在下一刻感受到她的虛弱和無助,心中一痛,忙用力支撐住她的身子。
婉貞游目四顧著,自從醒來之後就沒看見載濤,如今連光緒都來了,他卻不見蹤影,這是怎麼回事?他在哪裡?
“爺……七爺呢?七爺怎麼沒來看我?皇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她的心越來越慌,轉過頭去看著光緒問道,卻在他的眼中發現一絲驚詫和恐懼。
光緒凝視著她茫然的表qíng,一顆心漸漸沉到了谷底,輕輕地試探著問道:“貞兒,你……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婉貞搖著頭,反問:“發生了什麼?皇上?”見光緒目瞪口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又急忙轉頭看向jú月,追問,“jú月,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
jú月終究是忍耐不住,“嗚”的一聲哭出聲來,泣不成聲道:“福……福晉,您真的……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婉貞愕然看著她,腦中開始出現一幅幅零散的圖片,仿佛拼圖一般,一塊一塊,漸漸浮現。
光緒心驚膽顫地關注著她的反應,見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神漸漸變直,更是一陣心驚ròu跳,忍不住重重按住她的肩膀,焦急地說道:“算了,婉貞,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千萬別勉qiáng”
然而已經晚了。
腦中的拼圖一塊塊拼接起來,形成一幅完整的圖畫,將那慘痛的一幕再次帶回到她的記憶中,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也隨之回來,將她的心撕扯成一塊塊的碎片,再也無法復原如初。
“不——”她悽然絕望地大叫了一聲,整個人都崩潰了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被鮮血所覆蓋,她什麼都看不見了,只看得見那倒在血泊中,動也不動的身影,原本那麼偉岸充滿活力的身軀,卻只剩下毫無生機的軀殼,仿佛是人造的玩偶,靜靜地倒在地上。
那一聲仿如失去了靈魂的悽厲叫聲,將光緒的心都震碎了,眼前不由得一片模糊,淚水不知不覺中已經流出了眼眶,他卻一無所覺,只是輕輕地將她抱進自己懷中,愈發輕柔地叫著婉貞的名字,一聲聲、一串串,慢慢地、慢慢地,喚回她的理智。
緩緩地,仿佛又有了知覺,耳邊傳來溫柔的呼喚,是誰?
眼前的腥紅沒有任何變化,她不知道此刻是誰在緊抱著自己,只是遵循本能地瑟縮在他懷裡,仿佛抓著萬丈懸崖上一棵稚嫩的小糙,那最後的救命稻糙,顫抖著聲音問道:“騙人的……騙人的對不對?他沒事,他一點事都沒有,對不對?”
光緒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來,抽泣著說道:“不……貞兒,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他不在了。他已經不在了”
心臟似乎在瞬間停止了跳動,她的眼前一黑,喉嚨里傳來一陣腥甜,忍不住一張口,殷紅的鮮血頓時噴了出來。
光緒和jú月都被嚇呆了,足足愣了好幾息的工夫才回過神來,立刻驚惶失措地大叫起來:“來人哪……太醫太醫快進來”
一直守候在門外的太醫一聽,頓時不敢疏忽,立刻拎著藥箱跑了進來,一眼便看到婉貞胸前鮮紅的血色,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皇上……”他剛要下跪,卻見已經慌了神的光緒焦慮不耐地揮了揮手。
光緒此刻哪裡還有心思管什麼禮儀之類的事qíng,頭也不抬地催促道:“快快過來看看七福晉,她剛剛吐血了”
太醫急忙湊上前來,光緒想要讓開一點好讓他看個清楚,卻沒想到婉貞緊緊抓著他的衣襟,神智都有些模糊不清了,嘴裡卻仍舊喃喃地念著:“為什麼……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