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只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給緊緊揪住了,喘不過氣來,下意識更加用力抱緊了懷中那脆弱如紙一般的女子,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著,在她的耳邊喃喃說道:“別怕,別怕,朕在這裡……我就在這裡,我陪著你,哪兒也不去,我在這裡……”
兩人似乎都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一層看不見的隔膜將他們與這世間分離開來,似乎世上就剩下了他們,再無其它。
太醫躬著身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由暗自叫苦。過了許久,見兩個相擁垂淚的人兒似乎沒有分開的意思。這樣叫他怎麼看病啊?萬一拖久了拖出什麼問題來,以皇帝現在的表現,會怎麼處理他?
激靈靈打了個冷顫,為自己老命著想,他只得小心翼翼地說道:“皇上……臣斗膽,請皇上讓……臣看看七福晉的qíng形,也好及時為七福晉醫治……”
光緒這才有些回過神來,雙眼慢慢有了焦距,看清楚眼前的人正是他特意帶來的太醫院高手,慢了一拍的反應過來,點點頭道:“你……來給七福晉看看,她方才受刺激過大,吐了血……”說著說著,那刺目的鮮紅血跡仿佛灼燒了他的眼瞳,他的心猛地一顫,竟再也看不下去,急忙別過了頭。
jú月努力抑制著似乎怎麼擦也擦不完的眼淚,從旁拿來個錦布包墊在婉貞的手腕下,光緒輕輕地將她放平在chuáng上躺著,此時的她似乎已經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除了止不住的淚水還在奔流,已經一動也不能動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生機
她的心幾乎已經死寂,卻仍舊在不知不覺中反覆在腦海回放著那痛徹心扉的一幕。
一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呢?為什麼會有那樣的結局呢?
記得當時,一聲槍響,所有人都亂了手腳。她卻是最先回過神來的一個,並且拉著載濤一起撲到了地上。心慌意亂之中,他們連滾帶爬地躲到了門框後,本來已經脫離了搶手的視線了呀
可是沒想到,當載濤看到那倒在地上的人之後,頓時發出了一聲驚呼,不顧自身安危地從藏身處沖了出去。
哦,都是她的錯都是她不好如果她能夠警醒一些,如果她能夠及時拉住他,那麼後面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她的痛不yù生和後悔莫及,都不會再有了都怪她啊……
眼前似乎一遍又一遍地看見,那挺拔的身軀就在她面前倒了下去,而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動也不能動。在那一刻,她的世界便已經天崩地裂
就像壞掉的膠片,一次又一次的回放都在這裡定格,再也沒有後續。她只能無助地被迫一次又一次回憶這心碎的一幕,然後任憑痛苦和絕望將她淹沒,心碎成齏粉,再也拼湊不回原來的模樣,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黑白,只剩眼前那片鮮紅,籠罩了每一寸天地。
她靜靜地躺著,默默地流著淚,除了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整個身軀都沒有了生氣,仿佛已經逝去了一般。
這樣的她自是令人憂心不已,光緒站在chuáng邊看著,只覺得心如刀絞。
太醫細細診察過她的脈象,眉間緊皺,默默地退開來,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光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定定地看著他,問道:“七福晉的qíng況如何?”
太醫斟酌了一下用詞,緩慢而恭敬地答道:“回皇上的話,七福晉之所以吐血,只是因為憂思過甚、刺激太大,一時之間仍舊無法接受殘酷的事實,這才突然發病。其他……倒未見異狀。”
光緒是何等人物?自然聽得出他話中的避重就輕,非但沒有因此而鬆口氣,反而更加凝重地看著他,問道:“就是如此嗎?你可有醫治之法?”
太醫只覺得口中發苦,卻沒有膽子撒謊,不得不照實說道:“回皇上的話,若只是身體上的虛弱,臣開幾副藥,喝下去也就沒事了。怕只怕……”
“怕什麼?”光緒沉聲問道。
“怕只怕……心病無藥可醫啊”太醫硬著頭皮說道。
“哐”的一聲,桌上的茶具被震怒的光緒一手掃落,摔在地上成為粉碎。他的怒火就像這飛濺的碎渣一樣,波及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頓時“呼啦啦”一陣,屋裡屋外跪下了一堆的人。
“心病?什麼心病?”光緒的聲音十分壓抑,誰都能聽出裡面qiáng壓著的怒火,雖沒有爆發出來,卻帶給人無比的威壓,令人心驚膽顫,能夠說出話來就已經實屬不錯了,那顫抖的聲音卻實在不能再qiáng求什麼。
太醫深深地埋下了頭去,顫不成聲地說道:“皇……皇上,七……七福晉現在是……是受刺激過大,下……下意識選擇逃……逃避事實,所以……所以才會封閉了自……自己。若是……若是長期下去,臣怕……臣怕……”
“怕什麼?”光緒越聽越是心驚,再也耐不下xing子,重重拍打著桌面,怒道。
“臣怕福晉會就此逐漸消瘦,以至最終不可收拾”太醫在qiáng大的壓力下,反倒刺激得流利起來,一口氣說完了後面的話。
光緒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震驚地轉頭看著婉貞,眼中毫不掩飾流露出憐惜和痛楚,動作卻無比輕柔,緩緩在她chuáng邊坐了下來,輕聲呼喚著:“婉貞……貞兒”
她卻一動不動。
光緒張了張嘴,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喉頭哽咽,心中的悲痛無以復加。
這時,載灃和載洵匆匆走了進來,看到如此的qíng形,不由都是一愣,隨即便心頭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