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婉貞她……”兩人顧不得君臣之禮,莽撞地開口便問道。
光緒也沒心思去理會什麼君臣之別,只轉頭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便將眼神移回了婉貞的臉上。
看著了無生氣躺在chuáng上的婉貞,載灃和載洵頓時也只覺得心如刀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載濤的死已經令他們心力jiāo瘁,如果婉貞再出了什麼事的話,讓他們有何臉面去見九泉之下的弟弟?
“太醫,她現在的qíng形究竟怎麼樣了?”載灃看見一旁跪著的太醫,忍不住問道。
太醫戰戰兢兢,將方才對光緒說的話又複述了一遍,直聽得兩兄弟眉頭緊皺,看著一動不動的婉貞一籌莫展。
身體上的病痛好醫,可心中的傷痛該如何撫平?婉貞與載濤的感qíng本就極為深厚,他們看在眼裡,羨慕在心。可是如今一旦出事,這卻也成為最致命的弱點,沒有了載濤的婉貞,竟然會失去了求生意志,這對他們來說,意料之外、qíng理之中。
“皇上,這……”載洵注視著光緒,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若論感qíng,自然是婉貞與載濤最為深厚。其次便應該是光緒了。他們共同經歷了那段最緊張可怕的幽禁歲月,qíng意不是他和載灃能夠比擬的,若說此刻還有誰能幫她走出痛苦的深淵,除了光緒之外再不作第三人想
然而他卻失望了,只因光緒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中卻充滿了痛苦和挫敗。他的一顆心冷了下去,只聽光緒艱澀地說道:“沒有用,她根本就聽不到我的話……”
載灃和載洵面面相覷,載洵苦澀地說道:“難道,就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嗎?就只能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虛弱下去直到……嗎?”
光緒的眼神劇烈變幻著,心頭兩股力量在激烈地拉鋸。如果可以的話,他一輩子都不想說出這句話,可是現在……
半晌,他終於狠狠地一咬牙,俯身在婉貞的耳邊,輕聲說道:“貞兒,醒醒吧。你再這樣下去,肚子裡的孩子可怎麼辦?”
孩子?
載灃和載洵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兩人驚愕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驚,一個人的話或許可能出現幻聽,但總不可能兩個人都出現同樣的幻覺吧?那麼,他們聽到的都是真的了?
婉貞有孩子了?
同樣受到震撼的並不止他們兩個。
婉貞一直都在渾渾噩噩之中,耳邊似乎一直嘰嘰喳喳在響著話聲,她卻一句都沒聽清楚——或者,她根本就不在乎、不想聽清楚?
然而,“孩子”兩個字卻像一道響雷在她耳邊炸響,她明顯已經陷入停滯的大腦延遲了好幾分鐘,但畢竟還是接收到了這個信息,頓時愣住了。
她終於有了些反應,緩緩轉過了頭,睜大了眼睛注視著光緒,機械似的問道:“你……你說什麼?”
見她終於有了回應,光緒的心中驚喜jiāo織著黯然,激動與悲傷並存,低沉地說道:“太醫方才替你診脈的時候發現的,你已經懷有身孕一個多月了。”
愣了幾秒,婉貞遲疑著,難以置信地緩緩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喃喃地自言自語著:“我懷孕了我……懷孕了?”
“是啊,你已經有孕了”光緒的聲音一如之前的溫柔,心頭卻一片苦澀,眼前不自覺地浮現出當年還在頤和園裡,為了騙過慈禧,她不得不假裝懷孕的qíng景。只是,這次,她卻用不著欺騙任何人了
心中難過,他卻不能表現出來,反而趁熱打鐵,聲聲善誘著說道:“所以,你不要再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了,總要為腹中的胎兒想想。七弟已經走了,難道你想讓他唯一的孩子也隨他而去嗎?”
一字一句,像一把千斤重錘,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讓那已經麻木感覺不到任何東西的心臟,慢慢恢復了知覺。
慢慢地,細密的啜泣聲低沉地響起來,她淚如雨下,最終變成了嚎啕大哭,依靠在光緒的胸膛,盡qíng發泄出心中的痛苦與絕望。
那聲聲的哭泣猶如劊子手的刀,生生凌遲著在場之人的心。然而在痛楚之餘,他們卻又鬆了口大氣——只要能哭出來就好了哭出來就不至於悶在心裡,不至於抑鬱在胸,不至於封閉自己。
光緒的心中五味雜陳,但終究還是喜悅占據了上風。他釋然地一嘆,想開了。
只要她能夠好好地活著,其他的又算什麼呢?不管她是為了誰、因為什麼原因而繼續活下去,都是上蒼的仁慈、天意的安排,他只要能看著她安然無恙,那就夠了
溫柔地抱著她,讓她將自己當作唯一的依靠,他的心底一片沉靜——或許,這就是他和她的命運,他們的緣分吧
載灃和載洵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們,心中洋溢著難言的qíng感,有那麼一瞬,他們竟然覺得自己在這裡是多餘的看著相擁的兩人,是那麼自然,卻又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哀流轉其中,他們似乎明白了點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