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貞一愣,她倒是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因為載濤的去世,她甚至有了避世隱居的念頭,自然對念哥兒唯一的要求就是平安快活四個字,從未想過什么子承父業的事qíng。再說,光緒這後半句話也有些太過絕對了,她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載灃和載洵,不解地說道:“皇上,其實宗親的家裡還是有很多聰明伶俐、可堪造就的孩子啊比如說五爺家的溥儀,不就是個很聰明的阿哥嗎?”說完,一股荒謬的感覺閃過心間,難道繞了半天,歷史最終還是要走回老路上去嗎?
載灃一聽頓時大急,急忙說道:“婉貞,你可別說笑了溥儀那個調皮搗蛋的小子,怎麼可能承受一國之君的重任?你太高看他了”
婉貞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只見他和載洵臉上的驚惶似乎都有些超出了正常的範圍,並不是那種誠惶誠恐,反倒像是面臨著生死抉擇似的緊張,這卻是為何?
不經意間看到光緒黯沉的眼眸,犀利的眼光在兩人身上一閃而逝,她腦子裡靈光一閃,突然明白了
以光緒的年紀,自然不可能選擇已經成年的宗室子弟作為自己的繼承者,而有可能進入挑選範圍的,也只有他們幾兄弟的子嗣。然而不論是載灃,還是載洵,手中的權柄都已經很大了。如果再從他們的子嗣中挑選皇位繼承人,難保不會父以子貴,甚至威脅到光緒的皇位若是他們不服光緒的統治,甚至於野心勃勃想要奪位的話,完全可以想辦法除掉光緒,扶植自己的兒子上位,然後自己成為攝政王什麼的。光緒又怎麼可能容許這樣的事qíng發生?
只有自己,只有念哥兒,並沒有qiáng勢的後台,最便於他的掌握,這……怕也是他選擇念哥兒的原因之一吧?
想通了這一層,她心底暗自嘆了口氣,不再把載灃和載洵拖進來,只是看著光緒說道:“皇上,或許您說得對,念哥兒應該成為一個他父親那樣的人。但現在說這些都還為時過早。他不過才是個襁褓中的嬰兒,誰也不知道以後長大了會變成什麼模樣,或許會令皇上您大為失望也未可知,此時就做下決定未免太過倉促了。臣妾還是想讓他平平靜靜地長大了,之後再讓他自己做決定,將來要做個什麼樣的人。”
光緒點點頭,道:“這話說的合qíng合理,朕很贊同。但這跟讓朕做他的養父並無衝突,皇嗣的事qíng暫且可以不論,等他長大了以後再說。”
婉貞苦笑了一下,說道:“皇上,養父所代表的含義實在太重,臣妾怕念哥兒承受不起。若是皇上有心要照看他,不如就先做個gān爹吧。這樣既不至於給人以不必要的聯想,又可以全了皇上對念哥兒的一番厚愛,豈不兩全其美?”
光緒深深地注視著她,許久沒有說話。她心中也不停地打鼓,要知道“gān爹”和“養父”可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啊如今的光緒在位時久,氣勢也越來越盛,再也不是多年前那個自悲自苦的皇帝了,他只要一聲令下,別說是讓念哥兒做養子,就是立馬過繼給他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啊他會答應自己嗎?
終於,就在她漸漸有些抵受不住光緒的qiáng大壓力時,他卻突然收回了眼神,低垂下眼帘,淡淡地說道:“也罷,就依你吧。gān爹就gān爹,朕就先認他做個gān兒子好了。”
婉貞的心猛地一松,忍不住大大喘了口氣,緊接著便浮上一股濃濃的感激之qíng。
難得他仍舊願意傾聽並接受她的意見,原來他不管怎麼變,終究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光緒啊
其實她自己也知道,就算只是認個gān爹,但也傳遞出了足夠多的信息,有心人並不難明白他們暗地裡的打算。但這畢竟比養子好得多了,至少有了些許緩衝的空間,萬一念哥兒以後並不願繼承皇位,也好有個台階可以下來。
“多謝皇上”她真心實意地跪了下去,然而跪到一半,卻被光緒雙手扶住,制止了她的動作。
“你這是做什麼?”光緒的語氣中不乏責備,說道,“說起來,是朕qiáng人所難,你不過做了一個母親應該為孩子做的事qíng,為什麼要謝朕?”
婉貞心中一暖,卻是鼻頭一酸,差點便流下淚來。
“皇上,臣妾還有個不qíng之請,請皇上答應。”她含著淚,看著光緒說道。
光緒心中一痛,黯啞著聲音道:“什麼事?你說吧。”
婉貞定了定神,看著他說道:“皇上的意思,臣妾明白,也理解。以後若是念哥兒願意繼承皇位,臣妾絕不阻撓,但也請皇上答應,若是念哥兒不願繼承皇位,您千萬莫要qiáng求,就讓他過他真正想要的日子吧”
光緒愣了半晌,看著她,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呀,說你jīng明伶俐還不承認罷了罷了,朕答應你就是了”
婉貞頓時大喜,一顆心這才真正放了下來。
第二百四十章 名字
既然念哥兒的事qíng已成定局,婉貞也就歇了心思,不再去傷腦筋,轉而對光緒說道:“皇上,念哥兒既已滿月,也該起個名字了。這本該由七爺決定,可他已經走了,既然皇上要做他的gān爹,臣妾斗膽,請皇上為他賜個名字吧”
光緒並不意外,只是笑了笑道:“此事即使你不說朕也不會錯失機會的。朕都想好了,就叫他佑麒如何?麒麟乃吉祥聖shòu,足以顯示出念哥兒的不同凡響,更有天佑我愛新覺羅氏,天佑我大清,保佑念哥兒之意,你看可好?”
婉貞心頭不由一震。須知載濤他們兄弟這一輩的子嗣都是以“溥”字開頭,光緒明知如此,卻故意給念哥兒取了這麼個名字,是何用意簡直昭然若揭了
她不由有幾分惴惴,也有幾分猶豫,道:“皇上,這個名字……”
“不好嗎?”光緒明知顧問。
婉貞看著他,不由得苦笑了。當一個皇帝也沒皮沒臉地耍起賴來的時候,她又能怎麼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