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虔心侍佛,我雖一直有心來拜訪娘娘,卻又擔心打擾了您清修,所以便一直拖到了現在。娘娘這一段身子可還好?”婉貞笑著問道。
“難得你有心,本宮一切都好,不用掛念。”皇后笑著說,親手挽了婉貞的胳膊,兩人並肩向里走去,一邊絮絮叨叨,“倒是你,一天到晚都不得空,要忙著處理後宮的雜務,要照顧皇上和念哥兒的身子,真真是重擔在身的,更是要好好打理自己,千萬不要累著了才是”
婉貞聽著,內心倒有幾分感慨。皇后雖然前半輩子都在斤斤計較利益得失,汲汲鑽營,但如今卻是個灑脫的,也算是拿得起、放得下了。雖然對皇后之位還有幾分執著,但想想她是個除了內宮,便再也沒有容身之處的女人,也就不怪她那麼看重那個虛名了,不過是求個落腳之地而已。
反正她自己並不追求什麼身份地位,皇后想要的話就給她吧。這些日子來她按照皇后的規制,一點也不曾少了皇后的吃穿用度,也算是遂了她的心愿。但除此之外,她們之間便再沒有了任何牽扯,皇后之於她,不過是個熟悉一點兒的陌生人罷了,想要她去做出一副妻妾和睦相處的粉飾太平圖來,她是絕對不gān的
好在光緒也了解她的心思,默許了她的行為。
想著想著,兩人已經走進了西暖閣。皇后拉了她坐在炕上,她笑著說道:“多謝皇后娘娘關心。不過如今這宮裡也沒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事qíng,倒也不累。”
宮女端上了清茶,兩人對坐無言,各自都捧著茶碗,本就不是非常和睦的關係,此時竟有些無話可說的尷尬。
婉貞皺了皺眉頭,決定直話直說,快刀斬亂麻把這事兒給了了,省得彼此都不自在。因此,她看了看皇后,笑了笑說道:“方才鈺寧夫人來見過皇后了,你們二位是舊相識,想必一定聊得很開心吧?”
皇后心中冷笑,果然是為了這個原因啊這婉貞平日看上去似乎是個淡泊寧靜的xing子,裝出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模樣,卻原來還是會患得患失、擔心自己的地位、擔心皇帝的寵愛啊
她於是便笑了,說道:“也無所謂開不開心,不過是聊了些近況而已,你應該很清楚不是麼?”她知道,她這宮裡到處都是眼線,不是婉貞的就是皇帝的,她跟鈺寧的談話內容絕對會一句不差傳到這兩人的耳朵里,因此這話說得充滿了譏嘲,也並未提及任何具體內容。
婉貞微微擰了擰眉頭,倒也不怪她這番譏諷。若是換了自己,在一個明知身邊充滿了jian細卻無法拔除的環境中生活,想必不會比她高興多少,有機會也會這麼譏諷出來的。
她點了點頭,大方承認道:“皇上方才已經告訴我了,你們都說了些什麼。我這次來,就是想請娘娘幫個忙。”
沒想到她會如此直言不諱,皇后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也放下了嘲諷的心思,淡然說道:“你太客氣了。如今你正當權,本宮卻不過是個成天吃齋念佛的老婆子,又哪裡能幫得到什麼忙?”
婉貞不由好笑,說道:“娘娘正當盛年,怎麼能說是老婆子呢?再說,吃齋念佛又如何?世上沒有沒用的人,端看如何使用而已。這次的事qíng,除了娘娘,還真就沒人能夠勝任了”
皇后一聽,倒是被她的話挑起了好奇心,於是問道:“那你且說說,什麼事qíng是一定要本宮才能做的?”
婉貞笑了笑,不答反問道:“娘娘是個聰明人,鈺寧為何會對您說那種話,想必您自個兒心裡也有數吧?難道您就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什麼?”皇后有些糊塗了。
婉貞笑道:“鈺寧出嫁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如今她已經是有夫之婦,卻還是這樣不管不顧地找上門來,動著歪心思。若說她對皇上痴心不改倒也說得過去,可為何之前一點動作都沒有,現在卻突然這麼積極了呢?”
皇后心中一動。
回想光緒重新掌權的這幾年,雖然力行節儉,但一些必要的宴會應酬還是有的。她身為皇后之尊,再怎麼不受寵也會出席參加,也見過鈺寧不少面,但之前見面的時候,她雖然眼睛裡流露著幽怨,甚至有時候還有著憎恨,卻也並未有什麼進一步的行動。然而今天她卻這麼冒冒然就找上門來,說了那麼一大堆挑撥的話,說是偶然怕沒人會相信吧?
皇后並不是笨人,想到這裡哪裡還不明白婉貞究竟打著什麼主意?於是抿了抿嘴,看著她道:“你是想讓本宮去套鈺寧的話?”
婉貞微微一笑,跟聰明人說話用不著兜什麼圈子,點了點頭道:“正是。娘娘正好可以將計就計,裝作中了她的挑撥,跟她虛與委蛇,趁機查清楚究竟她為什麼會如此反常,我們也好對症下藥,未雨綢繆。”
皇后撇了撇嘴,有些譏諷地說道:“這事兒與本宮有什麼關係?本宮gān嘛要幫你做事?”
婉貞不以為忤,笑著說道:“娘娘此言差矣。怎麼是幫我做事呢?這是幫皇上、幫您自己做事啊您想,鈺寧這麼做明擺著就是要擾亂後宮,皇上正是在勵jīng圖治的時候,若是後宮紊亂,他無法專注在國事上,又要為公又要為私,剛剛才養好的身子又怎麼支撐得住?您雖然如今避居鍾粹,可我知道您還是關心皇上的,難道忍心他再次病倒嗎?”說到這裡,她看了看已經有些變色的皇后,繼續又說道,“再說了,鈺寧是怎樣的xing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心想要進宮為妃,而她又是那種囂張跋扈的人,如果被她yīn謀得逞,娘娘難道以為她會對您稍假辭色嗎?達到了目的就六親不認,過河拆橋可不就是她做得出來的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