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认识你。”夫人若无其事地说,“只不过感觉你的名字有点像德国人,所以就在想或许你是西里西亚北部的人吧。”
“是卢布林附近。父母都在那里出生,但后来却在国内辗转流浪,最后惨死。听我娘说,如今姓谬海莱茨的人就只剩下我这一个了。看来上帝似乎很讨厌我这姓氏呢。其证据就是从我出生的农家小屋到之前的那个马戏团,我还从未曾有过能让自己感觉像个人一样的生活。但夫人,不管我这个人再怎样愚钝,这辈子也还是希望能够有机会拥有一次属于自己的房间。”就算没人问起,也会用奇妙的抑扬声调和黯然的眼神来述说自己悲惨的过去,这似乎已经成为了海达的一种本能。
夫人仔细观察着海达,感觉她就是典型的退化人类。然而对她那股童心般的单纯劲儿,却又不由得产生了深深的怜悯。
“真够可怜的。”夫人心中的想法直接表露在脸上,“那么,你在这里的时候,就去我的房间住吧……我搬到书房好了。”
“太谢谢您了。”夫人的话语让海达喜出望外,“我总算能睡上像样儿的床了,这一辈子都没有过呢。”
刚一热情地握住夫人的手,海达的嘴里便散发出了一股酒臭。
“正如您所见,她是从马戏团里逃出来的。”扎罗夫在夫人耳边轻轻说道,“这家伙全赖本能才活得下去,而且酒品很差。更糟糕的是,汪、叶两人还因她而有些不睦。一想到今后她的存在没准会变成兵团中的毒瘤,我就忍不住暗暗忧心。”
二 独门房间的闯入者
到了第十天,尽管部队以阿廊的村落为中心,跟培萍军展开一场大战,但三天后,敌人却从湘江的右岸消失了。苗军大胜而归,以走调的军乐打头,漫长的队列再次蜿蜒返回了八仙寨。胜仗之夜,最重要的就是缓解士兵们饥渴的情欲。
在被当成司令部的罗莱尔家里,三天来几乎都没合眼的扎罗夫、鹏和扬辛三人连晚饭都没吃,天刚擦黑便上床睡觉了。但剩下的五人之中,却必须选出一人,充当海达今夜的主人。早在白天之时,细心的扎罗夫就下令警戒,以免对方的间谍趁着胜仗后的松懈潜进,所以抽签之前,众人仔仔细细检查了整栋建筑的每个角落。检查一旦结束,便开始了恶魔的竞标。签条打开,四只燃烧着贪婪光芒的眼睛闭了起来。这瞬间简直让人窒息——汪中签了!这雀跃异常的“一夜新郎”,兴高采烈地推开了通向极乐世界的门扉。
是夜,新月当空。八仙寨的初夏如同甘美的甜羹,惹人陶醉。淫靡的拥抱之中,里里外外,一切事物都摇曳不定。而剩下的四人则在海达邻室的桌旁围成一圈,打起麻将。海达房间的窗外,盛开着东京桃李、春木樨、杏等各种鲜花。或许是嫉妒着汪的欢愉,这酸酸甜甜的馥郁香气,对打牌的四人而言,嗅来竟有些恼人。过了大约一小时后,在死寂般的夜空下,一阵风琴声悄然徘徊而至。
“嗯?是罗莱尔夫人吧?也不知她用地下室锅炉旁的脏风琴弹什么呢。”其中一人捏着麻将牌道。
“你说那曲子?那是马勒的《悼亡儿之歌》。”多愁善感的叶随口一说,然后便接着打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