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又笑了起來:
「見到你,我高興得都渾身發軟了……」
她的字句里含著香氣,讓巴蘭情不自禁地低頭。當那張明媚的小臉上出現呆住了的神情時,巴蘭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時撫上了她的臉頰。
阿托莎-尤迪特像是被嚇得不知作何反應的林中小鹿,用那雙楚楚動人的眼睛望著巴蘭,望著這個漂亮又冷酷的年輕人——帶著貴族式的玩世不恭,玩伴眾多、隨從如雲,卻難以親近。
她能看到在那雙幽暗漆黑的雙眼中,一扇沉重的石門在緩緩地打開……
似乎有人將走廊遠處的哪扇門窗打開了,白紗飄飄揚揚,穿過空氣,在阿托莎和巴蘭的身邊飄蕩,夢幻的輕盈要將他們淹沒……風吹進了六角大廳。
風吹得更冷了,燭火飄零如風中落葉,白紗曲動著掠向天花板。
一陣風吹滅了蠟燭。
阿托莎-尤迪特驚喘一聲,撲進了巴蘭的懷抱,緊緊依偎著他的胸膛,小巧的肩膀緊縮得更圓潤。
「阿托莎?」
巴蘭抱住她,撫上她單薄的脊背。
「巴蘭……」
阿托莎-尤迪特在黑暗中抬起蒼白的小臉,聲音如小貓般隱藏著顫抖,「我怕黑……」說著更緊地摟住了巴蘭的腰。
一陣輕微的顫慄像電流般傳導進巴蘭的靈魂。
「……你怕黑。」
巴蘭的嘴唇幾乎沒有動,雙眼變得像無光的深井般晦澀。
血族具有良好的夜視力,會怕黑倒是很少見……
他的聽覺重新復甦,那些不盡遠奔的音符,像是撞到礁石的浪花,猛然涌退回大廳之中。
循環地播放著《玫瑰人生》的廳內一片漆黑……
巴蘭卻仿佛看到了那照亮了一整條街的銀色煙火。
他仿佛回到了那個夜晚,人潮湧涌,煙火猛烈地沖刷天宇,將他回首的面容耀成銀色璀璨。他低聲輕語,用柔和無味的暖熱,觸碰著他的面頰。在擦肩的一瞬,他似乎看到他穿過人群,來到了鐵門口,在為她照亮的漫漫長夜中,靜靜地守望……
他在等她,他心想。渴望哪怕一個晚上、一個瞬間,她會從馬車上下來,走進他的宴會。或者僅僅是為了窗外的熱鬧,為了那熟悉的旋律掀開窗簾向外看一眼。
也許他只是想看她一眼……為了這樣偶然的幸運,他幾乎付出了所有。
而他卻打碎了他的幻想,讓他意識到她永遠也不會為他的宴會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