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他以為祁妄受了什麼傷,緊張地屏住了呼吸,但細看之下,祁妄只是在盡力隱忍。
在他面前,祁妄習慣性地隱藏負面情緒,這次像是超過了他承受的極限,不僅手在控制不住地顫抖,眼尾也被熱氣蒸上了淡淡的紅暈。
林淮溪耳邊嗡的一聲,大腦瞬間空白。
他們兩個一起長大,他幾乎沒有看到祁妄哭過。
被遺忘在幼兒園整整一夜,祁妄沒有哭。
被保姆欺負,媽媽無視了他的苦痛,祁妄也沒有哭
他的父親幼時對他不管不問,在一切都變好之後,卻想重新拉他回那個泥潭,祁妄一笑置之,情緒都沒有半點波動。
而他現在只是受了皮肉傷,那麼堅強的祁妄卻是一副擔心難過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林淮溪感覺心被狠狠地敲了一下,像是有一顆酸澀的果實炸開,變成汩汩細流流向四肢百骸,他的鼻子酸了,眼眶也紅了。
祁妄一直在低頭給林淮溪上藥,藏起自己複雜的情緒,但只聽到林淮溪鼻尖氣流細微的變化,他倏地抬起了頭。
林淮溪本來還能忍住,但祁妄看向他的那一瞬間,他的睫毛輕顫了兩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滾落。
祁妄愣了幾秒,立刻慌了神,抬手想要碰他,又怕林淮溪身上有別的傷,手僵在空中,張開嘴卻急得發不出聲音。
祁妄一向早熟,隨著歲月的流逝,他的城府更深,但現在的祁妄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會輕而易舉地被林淮溪的眼淚打倒,心慌意亂,手足無措。
「是我弄疼你了嗎,還是我的態度不好,對不起,溪溪我不是……」
見祁妄的第一反應是反省,還跟他道歉,林淮溪的情緒再次控制不住,眼淚更洶湧。
他抬手摸了摸祁妄的眼睛,斷斷續續地說道:「對,對不起,我以後一定不擅縱主張,有任何事都跟你商量,就算我自己做決定,也一定會告訴你的,我以後不會再讓你這麼擔心的,而且我也會變得越來越厲害,我能照顧好自己,下次連輕微的擦傷都不會有,不不不,我保證沒有下次!」
林淮溪帶著哭腔,肩膀時不時地抽搐一下,明明他在哭,卻是一副幫祁妄擦眼淚的樣子。
祁妄靜靜地看著他,靜靜地聽著,心頭那些雜亂的情緒,那些長在身體裡的荊棘,那些幾乎要刺破他血肉的尖刺,被一隻溫柔的手撫平了,又把他拉回了安全充滿希望的人間。
發現林淮溪不見了時,祁妄其實沒有胡思亂想,他是現場唯一一個沒有自亂陣腳,理智冷靜地去分析形勢的人,但相對的是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的水壺,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已經超過了臨界點,蓋子被頂開,即將發出刺耳的爆鳴聲,還好在那個瞬間林淮溪出現了。
林淮溪安然無恙,現在就坐在他旁邊,還因為他的情緒哭了。
祁妄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再次低下頭,又溫柔地幫林淮溪上藥。
林淮溪吸了吸鼻子,用哭腔說道:「我已經替你了,所以你不能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