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洛偏北,冬雪一天下得比一天大,一步入十二月,年關將近,顧家裡里外外都忙了起來,顧小燈也被摁著加緊功課,天天被鍛體師掰得苦不堪言。
他已學了很久禮儀規矩,也知道該怎麼個端重法,但前十二年的江湖浸潤到底不是這小半年高門生活就能覆蓋的,經常不時流露出遭訓斥的“輕浮”舉止。
能隨心所欲的時候不多,顧小燈只能等著十五那天回家的顧瑾玉,怎料顧大樹杈子人小事多,要到將近年末時才回來。
顧小燈相當鬱悶,央著奉恩稍稍改了功課的安排,下午轉去練武場跑馬。
到了地方,他先不急著去牽自己的小馬,而是跑到顧瑾玉的大馬面前,衝著它一頓比手畫腳。
那千里馬頗有顧瑾玉的高冷勁,揚著馬頭睥睨著他,拽得絲毫不掩飾。
顧小燈正比劃得起勁,身後忽然傳來笑聲:“你沖北望比劃什麼呢?”
顧小燈嚇了一跳,扭頭一看,大為驚嘆,一句牛皮糖差點飈出來:“葛公子……你還沒回你家啊?”
葛東晨爽朗地笑:“怎麼,吃空你家米缸了?”
顧小燈擺擺手,按道理該依著顧瑾玉的話、念著安家葛家的恩怨離他遠點,但下午實在是孤單,不免搭了句話:“這拽馬叫北望嗎?”
“拽馬。”葛東晨噗嗤直笑,走到他前面去牽那馬的韁繩,手一伸,那馬便低頭了。
顧小燈感到好奇:“它不囂張了,它還怕你。”
“那必須的,以前借住在這和瑾玉一塊習武時,我私底下沒少騎它兜風。”葛東晨拍拍千里馬,“小燈,現在它不敢拽,你只管來指點它。”
顧小燈看著,心想這麼個好機會呢,趕緊小跑上前去,試探著舉手蓋在平時拽拽蔑視人的千里馬腦袋上,它當真低眉順眼地受著了。
葛東晨又笑了:“哎呀,原本我還打算讓你騎到北望馬背上去,但現在這麼看著,你還是太矮小了,只有那匹小矮馬適合你。”
“我知道自己矮,本來就沒想騎大馬。”顧小燈坦然接話,抬頭瞅了一眼高過他一個頭的葛東晨,雖然閉嘴沒說話,但表情明晃晃寫著“你長得真大塊”。
葛東晨一眼就看出他的意思,又笑,低頭來拍馬:“北望啊北望,你主子真是缺德,偏給你弄這麼個名字。”
顧小燈的好奇心便被吊起來了:“為什麼缺德?”
葛東晨就是想勾他說話:“我家裡也有一匹上好的寶馬,我父親送給我母親解悶的,我母親給那匹馬取名南望。你知道的吧,我母親是南境人,不怎麼為長洛的中原貴族們接納,給那馬取了這個名字後,傳出來又是一個笑柄。顧瑾玉那死缺德的,故意給這拽馬取名北望打趣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