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長洛,無數人看的是凌駕“蘇明雅”三字上的“蘇大人”,再也沒有人如顧小燈一樣,千迴百轉地喊他,明亮熾烈地愛他蘇明雅。
“山卿公子和葛少將軍有那麼好嗎?”
蘇明雅回神,視線回到畫上柔軟的顧小燈:“他覺得葛東晨好。”
蘇小鳶便明白了,姓葛的不是好東西。
“我有時流連過去,有時又憎惡過去。”蘇明雅伸手撫摸畫上的顧小燈,新任刑部後,刑獄的戾氣附到他身上,沖淡了病弱帶來的文雅,“我希望我的過去除了小燈,其他人都死無全屍,或者生不如死。”
蘇小鳶仍以為過去唯有他始終善待顧小燈,便自然而然地同仇敵愾:“但有負心者,自當受您審判,但有罪賊者,也當受您嚴懲。”
蘇明雅笑了笑:“中央又要撥大批援資運往北境,蘇家又將捐巨財,這回總算輪到葛家父子領差了,屆時你也一起去,有另外的人接應你。”
蘇小鳶一凜:“是,大人,我應該做些什麼?”
“試試看,我試試殺顧瑾玉,你試試殺葛東晨,就是這個……”蘇明雅的手指溫柔地滑過畫上的顧小燈,冷漠地停在畫上的半截大腿。
他改了稱呼的量詞:“這隻混血狗,把他殺了。”
第48章
洪熹二年六月,葛東晨確定了領軍離開長洛的日期,出行為六月十二,六月初六這一天,他一如往常一樣,在夜裡換了身夜行衣,偷偷摸摸地趕去了鎮北王府。
做賊大抵是他的天賦,上輩子他很可能是個大盜。
自顧瑾玉離都,葛東晨傷一好,不時就伺機偷偷潛進顧家,他對顧家比對自己家還熟悉,總跑到學子院去窺伺,顧小燈住過的地方有嚴密把守,他就在遠處望著。
原以為顧瑾玉只燒了竹院,未曾想,他和關雲霽住過的學舍也都被拆了。
他偷來學子院,這裡並沒有他的立錐之地,連廢墟都沒有,學舍的每塊磚瓦都被鏟走,空蕩得仿佛不留痕跡,好像他從來沒有踏進廣澤書院,沒有在此住過近五年一樣。
只有掛在頸間的小錦袋,藏在裡頭的一縷斷髮用以念想。
葛東晨蝙蝠一樣蹲在一處陰暗的假山上,無聲無息地眺望著。
少時吃百家飯,在顧家打過的秋風最多,兵變之後,他困於葛家之中,午夜夢回間,腦海總浮現少時在廣澤書院的種種,世人都是濃墨數筆,唯獨顧小燈是彩畫一幅。
在這私塾讀書的歲月是年少時最輕鬆自在,飛花寫意一樣的詩情風流日子。
他留戀包袱甚少的歲月,愛著歲月里定格了的顧小燈。
然而現在,所愛似死,友人不是決裂就是訣別,自在快意的少年人們留下的全是噩夢和噩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