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他身上紋絲不動地凝固了,他依然保留著讓身邊人一塊變明亮的特質,依然是一束澎湃的陽光。
記憶中桃花源一樣的廣澤書院是陽光照耀下的避世孤島,此刻沉寂晦暗了七年的明燭間也因為明燈復點而變回了應有的娛情意味。
蘇明雅胸膛中灼灼。
神佛之下,黃泉之上,紅塵之中……他這曠日持久的長夜終於結束了。
身後蘇家侍衛的手全部按在劍柄上,直到蘇明雅表面沉穩地收回手,氣氛才稍微緩和幾分,他不提顧小燈,反而朝顧瑾玉說話。
“王爺,別來無恙否?朝中多日不見你,聽聞你急病告假,年關內閣繁忙二十日,眾臣莫不憂心君之貴體。昨日又聽聞君今春謝客閉門,眾卿憂心忡忡,蘇某今早特登門探病,未曾想得部下通報,聲稱君駕臨摘星樓。”
“有勞宰相掛念,顧某無恙,深冬池水大寒,墜了水風寒便重,久病就成疾,既不想見賤人,也不想被賤人見,以免加重了病情。”
蘇明雅不像葛東晨外放,任何人到他面前似乎都見不到他的壞模樣,他於人前永遠穩定,不戴面具勝戴假面。
顧瑾玉則是個見人成人見鬼成鬼的彈簧,私下如何掠奪瘋砍蘇家不提,到了明面上,和蘇明雅的態勢不像對葛東晨那樣無所保留地濫用暴力。
同是劍拔弩張,但這兩人出奇意外、又情理之中的客套虛偽。
顧小燈背靠在門內,耳畔嗡嗡地聽不太清門外在說什麼,心裡一片噴泉似的驚悸。
他有些怕。
先前看見顧瑾玉的剎那是被他的體型震駭住,如今看到蘇明雅,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弔詭直覺,蘇明雅似乎要把他大卸八塊吞吃入腹一樣。
顧瑾玉到他面前是一股“別走”的小心意味,想利用他的前提還知道小心翼翼地哄一哄,蘇明雅卻是一種“回來”的無聲強勢。
他看一眼被他拆得東倒西歪的明燭間,摸摸腦袋瓜,心想,你把我扔給高銘乾、葛東晨他們的時候,和岳遜志一起頭頭是道地評斷我色相不好的時候,你才不是今天這副模樣。
你自己不要我的啊。
恍惚了一會,顧小燈越發覺得昔日戀侶是今日狗屎,往日的棲息地是今天的馬蜂窩,蜂蜜刮掉了,剩下滿地的蜂刺。
他忽然對拆“家”沒了興趣,要拆的話或許得去拆蘇明雅的腦子,那才解氣,那才正源。
顧小燈剛想走,門外的顧瑾玉便恰好輕喚了他:“小燈,想去別的地方走走嗎?”
他戴好面具扒開門,不看蘇明雅那撥人,麻溜地挪到顧瑾玉身旁,顧瑾玉也用高大的身形擋住他。
顧小燈聽到蘇明雅平靜溫和的邀請:“今日得緣,蘇某訪過顧家,不知王爺可願光臨蘇府?恰好君之五弟顧守毅正與四王女一同回了蘇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