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顧家所有故人都覺得那“顧小燈”就是顧小燈,是他在發瘋作亂,是他在不可理喻。
他們說他剛吐了滿牆的血,腦子不太靈敏,又說他今日告白受拒,精神瘋上加巔。
顧瑾玉腦中一片混沌。
現在,他在滿屋的幻覺里一遍遍回溯記憶中的顧小燈,混沌又清醒地確認——
他的小燈被偷走了。
第67章
“對不起。”
十四日的晨光照進來明燭間,顧小燈聽到蘇明雅又低又輕的聲音,依舊垂著腦袋沒有抬眼看他。
蘇明雅頭一遭對他說這三字。
顧小燈冷靜了些,意識到他的道歉毫無意義,甚至是危險的信號,他大抵知道蘇明雅潛意識的台詞:我向你道歉,我對你低頭,所以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了吧,收下我的歉意,接受我的所求,我們繼續做無名無分的戀侶。
在得知一溺過七年時,顧小燈心中就將蘇明雅斟酌過一輪。
原先覺得他既然能把自己藥倒送出去,想必是待他表面眷戀心中厭倦,那麼七年一過,他理應早早將他拋之腦後了。
豈知顧瑾玉那書房裡掛滿了蘇明雅描摹他的畫像,焚畫時顧小燈改變了看法,也許蘇明雅念著“死去”的他,以此懷望一去不復返的私塾歲月。
但即便他念著他又如何呢?他未落水前蘇家就養出了蘇小鳶,他消失後,蘇明雅越念他,養出的新小鳶便會越多、越像。
昨夜巷口替代他的少年,不就是相似得他都瞧不出破綻麼?
這些少年只會比昔日的他溫順,蘇明雅可以像養豬一樣定製他想要的溫柔鄉。
顧小燈在心中拼出一條蘇明雅待他的心路,他現在費勁抓了他來,先恐嚇後逼迫,先狡辯後道歉,只怕至少有兩個不純的目的。
一是蘇明雅知道他是藥人,想取他血治他病。二是蘇大人如今吃多了細糠,想吃點當初沒吃透的粗糧。
前者他反而更能應付,後者只讓顧小燈感到懼怕與惡寒。
以淫心誘之成奸,以強辱飾之成愛……若他在“對不起”之後接上一句“我喜歡你”,顧小燈可能真會吐出來。
他想,原來蘇明雅的“真心”是靠威脅和豪奪來表達的。他要他只念著他的施恩,原諒他的犯錯,要他拒絕其餘所有人,乖乖做他老實的犯人。他把他想得好卑賤,連帶著自己翻倍地下賤無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