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嗅到顧瑾玉身上輕微的草木藥香,掩蓋著他那些好了又添的傷口的血腥味,他忽然就不想嚇唬他了。
顧小燈等他重新回床補覺,豈料顧瑾玉只是在床前輕掖他的被角,繼而又去輕撫他披在枕頭上的發梢,像犬類舔舐同伴一樣,久久都停不下來,仿佛要這麼守到天亮一樣。
顧小燈等了他半晌,沒轍,悶聲咳了一下,翻身睜眼去看床前,眯著眼睛借微弱光線視物,視線里的顧瑾玉在模糊里一點點變清晰,輪廓分明,瞳仁半黑半紅。
顧瑾玉的手僵在半空中,凝固住一樣無聲無息,顧小燈就率先吭聲:“你小子,大老鼠啊,半夜去偷油啊?”
他以為自己腦子清醒,結果一張口也不知道自己迸的是什麼迷糊話,咬字也不清,唇舌黏一塊似的,說到底還是夜色太深,魂沒徹底歸位。
顧瑾玉壓著聲音:“對不起……我吵醒你了嗎?“
他的眼力好,夜色里能看清顧小燈眯縫著的眼睛和慢眨的長睫毛,神情迷糊倦懶得像只貓咪。
貓咪慢慢張大嘴巴打哈欠,一口白亮的牙齒嗒嗒咬了兩下,咬字便清楚了些,慢悠悠輕靈靈地說著話:“半夜醒來,摸到旁邊空的就醒了。不用道歉,知道你忙,也知道你一定會回來,回來了就繼續睡覺啊,怎麼不躺上來?跪床前幹什麼?夜裡磚涼,多傷膝蓋啊。”
顧瑾玉呼吸亂了幾下,脫了覺得髒污的外衣,膝蓋壓上床就把他抱住:“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沒有,小腿肚抽筋了才醒來的,我這是要長高了。”顧小燈打著哈欠往他懷裡靠,“大忙人,什麼事把你忙到半夜都跑出去啊?”
顧瑾玉便去揉他的腿:“先睡,明早再和你交代。”
顧小燈的哈欠打到一半,睡意跑乾淨了,抬頭往顧瑾玉的下巴拱一拱:“嘿,你不會是夜半提刀殺人去了吧?”
顧瑾玉順勢低頭輕吻他額頭:“沒有,要真殺了人,此刻不敢抱你。“
“是差一點吧?不然何至於在我床前蹲那麼久。說吧,不用到天亮再交代,不然你這傢伙肯定不會和我一起補覺,只會幹瞪著眼瞪到天亮去,想交代什麼現在就說。”
顧瑾玉吭不出聲了,揉了他後背一會,沒頭沒腦地說了句:“我在你面前時像一絲不掛。”
“瞎說,褲子還在呢!你是腦袋瓜落了鎖,嘴巴掛著鑰匙。”顧小燈笑了,“咔嚓——該開就開,來來,速速向我敞開。”
顧瑾玉汪了兩聲,隨即朝他“敞開”,顧小燈便支著耳朵聽,誰知這一聽,直到天亮也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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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抓捕高鳴乾的爛帳有頭緒了?”
清晨時分,張等晴詫異地反問顧平瀚,對他剛告知的事倍感震驚。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顧平瀚:“不是使了好些年的勁兒都沒能抓到那高氏餘孽的馬腳嗎?你是從哪得來的新線索?”
顧平瀚一大早就過來,一本正經地拿正事湊近乎:“抓到了高鳴乾的表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