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覺越來越強烈,前面還是幻視,現在幻聽也來了,緊鑼密鼓,一步步試圖填滿無底洞,可既然欲壑早已在數不勝數的經年裡壓抑成了無底洞,那便不是輕易能填滿的。
顧小燈或軟糯,或清靈,或淒烈,或崩潰的呼喚在霧裡不停重複。
顧瑾玉從目不斜視到垂眼正視自己的貪婪本性,他對時間流速向來敏銳,然而這一路從入門到現在,不知度過了多少流逝。
幻影太多,多得他想選中一個停留下來,顧瑾玉穿行過一路自己的活春圖景,脊背的冷汗一點點嚴重。
走到漫長一路的盡頭,山坡一樣的巨大塑像從霧裡顯露,威嚴可怖,但顧瑾玉視若無睹,只垂著眼看腳下活色生香的幻覺。
顧小燈被“顧瑾玉”惡劣地欺霸,他哭得抬頭朝現實的顧瑾玉求救(略過二百字)——
“森卿!帶我走!”
顧瑾玉張了張口,滾燙的氣息險些克制不住,剛想伸手解救幻覺里的可憐愛人,想握住自虛幻來的手,腦海里忽然響起現世顧小燈的閒話。
【要是沒定力,談什麼情,說什麼愛啊】
顧小燈愛他,就是愛他的克制,與所有放縱的混帳不一樣的克制。
顧瑾玉於是忍住了伸手。
*
當此時,關雲霽獨自身處梁鄴城,昨夜壓抑著的緊張和興奮爭先恐後地湧出來,讓他徹底睡不著覺,後半夜回來後,他盯了花燈里沒點亮的燈芯半天之久,還把手伸進去,捻著那燈芯玩來玩去。
他腦子裡不住迴蕩著,黑嘴鸚鵡青梅風塵僕僕地飛到他枕頭上,一字一句地小聲複述顧小燈的傳話,那番讓人難忘和亢奮的畫面。哪怕對方想著利用他,他也開心得不行。
他遙想著他此時到了什麼地方。樓船經過梁鄴城的時候,他在人群中可望不可即,再過幾日,他能去往碼頭,隔著兩副易容的面孔,觸手可及地拍拍他的腦袋。
關雲霽想東想西,想著顧小燈借著青梅的小嘴巴同他說的話,說了不少,他最喜歡第一句話——
“關小哥,我要來找你咯。”
第136章
八月初三清晨,一艘稍大點的農家漁船沿著陽川的支流息河順流直下,船上有九人,搖船的搖船,打魚的打魚,休養的休養。
易容易得黑黢黢的顧小燈蹲在船尾刮一尾鮮魚的鱗,他把袖子挽到手肘,颳得專註解壓,腦子裡認真地想著過後怎麼熬魚粥喝,投入得連身後的注視都忽略了。
蘇明雅在船蓬下的陰影里看著他,一旁的下屬守著,蘇明雅看了顧小燈的背影一會,忍不住輕聲和下屬開口:“日頭還毒著……”
下屬在他輕咳的間隙里接話:“我去叫他回來?”
蘇明雅搖頭:“要麼給他戴一頂闊帽,要麼在船尾給他支一把傘,撐把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