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亥時時,窗外雨聲漸小,顧小燈正好調製好了安神香,點燃在香爐中,以手作扇撥著朝旁邊的顧瑾玉拂去。
顧瑾玉安安靜靜,眼睛潮潮地看著他。
顧小燈分明有滿肚子的正事和私情同他說,但看他蹲在旁邊英俊又潦倒的樣子,可憐之中隱隱透著點微妙的滑稽。
他忍不住去摸顧瑾玉的臉,看他閉上一紅一黑的眼睛往他掌心裡蹭。
這異瞳雖然也帥氣,但到底不是好事情。顧小燈心裡琢磨著,有什麼事能讓顧瑾玉的眼睛恢復成雙紅或者雙黑的,好歹讓他的精神振作回去。
想了一會,便不由自主地湧起某個想了有些時日的念頭。
……三刻鐘後,顧小燈發現自己玩脫了。
顧瑾玉的雙眼果然回到了雙紅的模樣,並且沒有流鼻血,反手扣住了他的雙手。
*
隔壁,從神降台回來的兩個對頭此時都不好過。
蘇明雅坐在書桌前緊緊皺著眉頭,青筋畢露地單手支著額角,關雲霽的反應則直白簡單,他頭痛欲裂地跑到角落去撞牆。
關雲霽一邊撞一邊含糊不清地亂罵一通:“格老子的,從我腦子腦袋裡滾出去啊……老子操他祖宗十八代!這就是煙毒嗎?他大爺的,他大爺的,所有的幻覺都從我腦子裡滾出去啊!”
蘇明雅只覺得快要壓制下去的潰散神智被關雲霽念經一樣的聲音打亂了,他忍無可忍,半輩子沒說過一句俚俗的髒話,這會子實在是受不了了,咬牙切齒地罵了關雲霽是個狗娘養的:“你這個臉上挨了一刀的醜人,醜人就是多作怪嗎?閉嘴!”
關雲霽壓根沒聽見,仍然碎碎念念地沉浸在自己措手不及的世界裡,他親眼見過高鳴乾毒癮發作時的不體面樣子,也曾站著說話不腰疼地旁觀著想,難道就這麼容易上癮,這麼難以戒除,如今他也體會了一把神志和欲望都受制於外物的滋味。
不遠處的蘇明雅比他能忍,蘇明雅抖著手鋪開筆墨,拿起蘸了濃墨的畫筆顫慄著畫顧小燈,筆觸從未像現在這樣凌亂過,但越畫越專注,硬生生地把自己拖出了幻覺的泥沼。
關雲霽不行,窗外雨聲漸小,他無比強烈地想去找顧小燈。
他也真跑去找他了。
關雲霽走的不是正門,膽大包天地照舊爬窗,亂糟糟地想著顧小燈此刻在做什麼,是不是又一個人伏在桌上或蜷在床角,臉上的淤青可有褪去幾分,眼裡的血絲可有消去幾縷。他往正了想又往歪了想,顧小燈孤零零的,就像一盒沒有蓋子的酥肉。
窗不會封上,顧小燈不住密不透風的鐵桶,關雲霽喘著熱氣又沾了寒氣頂開沉窗跳進去,一落地便發現寢殿變得昏暗,原本光華流轉的奇珍異寶飾物不是被毀就是收走,樸實空曠了不少,但爍光之物一少便變得幽暗,目力受阻,關雲霽的聽覺很快加倍靈敏。
不遠處的暖閣里傳來細碎的異響,關雲霽發熱的頭腦還沒冷卻,只當是顧小燈憂心得躲成一團掉眼淚,情急轉身向著暖閣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