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玉把那座高聳的塔樓夷平了。
顧小燈不太願意讓顧瑾玉去看金罌窟,就像顧瑾玉不願意讓人再看見塔樓一樣。
此時顧瑾玉磨著他讓他同意,他有些恍惚地捂住酸脹的肚子,在跌宕中亂糟糟地想,那樣的話,不就是哪裡都被進入了嗎?身體如是,精神如是,藏無可藏。
耳邊響起水聲,顧小燈眼前閃過白光,感官感覺太劇烈,他有些分不清真幻,是在顧瑾玉臂彎里,也像是在水缸里,是被撞得浮出水面,也是被摁著沉進血里。
他飄飄忽忽地睡著了,夢裡一片漣漪,水聲時而似搖籃,時而變漩渦。
醒來時仍就是陰雨暴烈的冬天,他看到顧瑾玉站在窗前,眉目因為沾染到一點雨汽而顯得越發深刻,掩上窗的手裡夾著一根蒼青的羽毛,他轉頭來,看到他醒了,眼睛和耳朵都是紅的,問他餓不餓,肚子是否還難受。
顧小燈瞪圓眼睛看著他手裡的羽毛,顧瑾玉便擦去半身的水汽,清清爽爽地走到床邊來半跪,輕轉著羽毛解釋花燼傳消息來了。
顧小燈沙啞地問,花燼飛得進來麼,這裡是千機樓,是牢山啊,大雨深山,酷烈寒冬,花燼之前不是還傷了半邊翅膀?
顧瑾玉答,牢山而已,花燼是海東青,世上最好的鷹,深牢高山困不住它。
顧小燈接過那片羽毛,輕輕往顧瑾玉臉上拂,想問他飛出那座漆黑的塔樓沒有,想了又想,還是沒有問。
顧瑾玉以為他想問的是花燼捎來的訊息,便輕聲匯報:“你晴哥和世子哥也想趁著節慶做些事,我覺得可行,回復了一些情報過去。”
羽毛拂到了顧瑾玉耳廓,顧小燈回神收回來:“嗷,他們要做什麼?”
“想辦法削弱千機樓分布在梁鄴城的兵力。”顧瑾玉把他從被窩裡揣出來裹上衣服,原先他們的計劃不像現在溫和,當時他只想讓這座菸草之都成為死城。
顧小燈環住他肩背摩挲,仔細聽了一些,十分在意兩個哥的安危,顧瑾玉摸摸他發頂安慰道:“梁鄴城有很多我們的人,你晴哥謹慎,不會讓你世子哥再死一次。”
死字讓顧小燈的眼睛霧蒙蒙的,顧瑾玉把他揣到懷裡抱抱,想著如果死的是自己,他的眼睛會不會是淚泉。
顧小燈傷情不到一會,感覺顧瑾玉的情緒有些奇怪,抬眼瞅瞅他,看穿了他心裡的神經想法,趕緊抬手敲了敲他腦袋:“腦子是不是又進水啦!把腦袋歪一下,我看看耳朵里會不會掉出水來,會不會倒出幾張寫著‘死了真好’的小紙片,我要把那些小紙片都撕掉!”
顧瑾玉楞了楞,隨即輕笑,低頭親親他眼角,耳鬢廝磨:“好,聽小燈的,都撕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