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她混沌般的头脑好像被初秋的凉意驱散了,她哀伤地站在街角,不知所措——她应该要去哪儿呢,又似乎哪儿都不对,这些路纵横交错的,她都快要忘记她家的方向了。
于是,一阵短暂的自嘲过后,她自问还回什么家,是的,她哪儿也不回,应该回“临安街角”——她的咖啡馆,那儿才是她的家。她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掉转方向行走。
她便由于这个想法,在很多次的宿醉后醒来时,皆发现自己狼狈不堪地窝在咖啡馆狭窄的沙发上,睡得全身酸痛,形容憔悴。
很显然,她将就了一个又一个的晚上,并且毫不自知。
她忽然感觉脸上冰凉,慌忙用手去抹。然而,触手却满是自己于不知不觉当中流下的泪水,它们弄花了她精心描绘的妆容,如果此时有一面镜子立在她的跟前,她一定会看到自己像个鬼一样的神情,以及她身后半夜像坟墓一样的街道,余下的灯光只能照明,它们可真像鬼火在闪烁不定。
她在路边慢慢地蹲了下来,像个无家可归的乞讨者,能遮避风雨的地方都成了港湾,她把头埋在臂弯里,失声痛哭。
其实这还不是最惨的,要命的是身边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了,以前,她总想着能早点回家和柯雪待在一起,现在,那个冷冰冰的家,足够消耗掉她所有活着的热情。
柯雪死的时候,她感觉整个城市的上空都是死气沉沉的,悲伤就像是生根发芽的荆棘,它们疯狂地随风而长,直冲向云霄,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缠住天空。
其实,那也是一个凉爽的初秋,可是寒如结冰三尺的冬日。
柯雪靠在病床上,神情憔悴而萧索,她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失去了健康的肤色,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消散,她气若游丝地跟守在床前的苏喜涵说着话,她们彼此心明——这样的日子不多了,而她们却想要急切地抓住,注定徒劳无功。
柯雪说:“我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曾经打动过我——朋友是自己选择的亲人,如果不是生命薄如西山残阳,我也体会不了那般真切的感悟。喜涵,我真的很高兴,你能陪我这么多年。”
泪盈于睫,脆弱地颤抖,柯雪的手交握住苏喜涵的手,如同要定下一个契约,她好似羞愧,雪白的唇微微发颤,她紧接着说:“其实,那日撞你的人,是我的堂兄。他是来看我的,但也只是来瞧瞧我死了没死?他们看到我过得那么凄惨,他们是满意的。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想让他们为此感到莫大的释怀。所以,就算是我真的死了,我也不想他们知道。”
柯雪的葬礼安静而孤独。
石碑上沉淀的黑白照片里,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子天真无邪地对着当时按下去的快门微笑。
然而,她致以世间最温柔的笑意,却频频受到世间的苛待。她努力睁着的那双清澈的眼仿似能洞察世事,令人不敢直视。那是很多年前,一个镜头下的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