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地,陳謙梵笑了第三聲,他從駕駛座側頭看她。
抬手,將遮臉的外套輕輕一掀。
纖長指骨橫在她下巴,將這張臉撥起到亮處,看她無所遁形的表情。
溫雪盈說:「你看什麼啊?」
他出聲很低,「怎麼這麼大反應。」
陳謙梵挑著她的下巴,靜靜打量:「看你,牽個手就害羞?」
「我沒有啊,我不是這樣的人,只不過因為你太突然了。」她狡辯,「就是、沒反應過來而已。」
陳謙梵問:「突然嗎?」
溫雪盈不想回答,她掙開他的手指,歪著腦袋:「突然啊。」
沉吟片刻,他收回手,安靜地開車。
晚上關了燈,兩人都有些失眠傾向。
溫雪盈反反覆覆拿起枕邊的手機,她懊惱於自己的任性和脾氣,想找人聊聊天,卻又不知道給誰發消息。
漫無目的地刷了會兒帖子,一句歌詞「為將來的難測,就放棄這一刻」,吸引她點進去。
主樓:[小時候不理解這首歌的歌詞,現在每次聽都很想哭,我不知道自己在恐懼什麼,在隱藏什麼,我慢慢習慣一個人獨來獨往,仍然交朋友,努力表現得合群,可是並不想跟任何人交心,我覺得身邊的人和事物都太複雜,而我只想淺淺地應對,對愛情沮喪,也許早就失去了愛人的能力,又在憧憬著有人無條件地愛我。]
溫雪盈差點以為這是她自己發的帖子。
往下滑。
看到評論熱贊第一條:迴避型依戀人格。
她戴上耳機,放了一首《想自由》,好奇,去搜索這個人格的有關表現。
在音樂放完之前,溫雪盈去給溫雨禎發了條消息:【對不起哦寶寶,今天不應該莫名其妙發脾氣的,千萬不要為我不開心[親親][親親]】
溫雨禎沒回,她應該已經睡了。
過了會兒,溫雪盈摘了耳機。
一切安靜下來,耳邊浮現的是陳謙梵今天問她的那句——想牽你一會兒,可以嗎?
研一的時候,溫雪盈寫過一篇論文,話題有關性同意。
她找了很多的資料,翻了很多的文獻,在完成作業的同時,也為了佐證一件事,當年她扇了陸凜一個耳光,錯不在她。
性同意的概念很簡單:Yes means yes,no means no。
翻譯過來:女孩子願意和你一起吃飯,哪怕她成為你的女朋友,也不代表她願意和你上床。
不由分說上來就動手動腳,挨了打還惱羞成怒罵她「傻逼」的男人才是太過傲慢!
情侶之間,即便牽手,也需要得到一個確鑿的答案。
Yes。
我願意和你牽手。
而當年陸凜和他的朋友把錯誤推到她身上時,溫雪盈不知道靠什麼來維護脆弱的自尊。
陳謙梵閉著眼,但溫雪盈知道他沒睡著。
「你還在想你的學生嗎?」她輕輕地問出聲,「不放心要不要再打個電話問問啊?」
他說:「我在想我的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