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病?」她抬眸看他,發覺到他視線里一點很少見的沮喪與遺憾。
陳謙梵說:「忘記了很多事,學習的一切,教授的一切。」
他撐著太陽穴,黯然地垂下眼睛:「也不記得我了。」
「……」
溫雪盈一驚,過了幾秒,小心地問:「阿茲海默症?」
「嗯。」
「好年輕。」
「我畢業那年他就因為生病退休了,的確比較早。現在病重,醫生說——」
他話說一半,又停住。
殘酷的結局頓在了口中。
溫雪盈把照片放大了看一看,面色如常的老人,手裡捏著一枚棋子,靜態狀態看不出任何異樣,年紀也就六十多歲的樣子,很和藹,很儒雅。
很符合他所說的純粹。
人的面相真是個玄妙的東西,不論好不好看,有些人看著就讓人覺得親切。
溫雪盈看了一會兒照片,把手機放下,在塞車的公路上,慢慢地、和他聊了一段久遠的回憶。
「我想起以前,因為我媽媽在醫院工作,我小的時候,她就在我學校對面的醫院,我每天放學很早就會去她那邊做作業,見了很多隔壁腫瘤科的病人,有一個老爺爺就是生了這個病,那時候我不懂,他每天出來溜達,見我就問我在哪裡上學呀,有沒有見過他女兒呀——我心想他可能老糊塗了,把孫女說成女兒,然後我就問他,你女兒幾年級呀,接著一個老太太拄著拐進來說,我是他女兒。
「那個老太太要扶他離開,那個老爺爺說,才不是!你不是我女兒,我要去學校接我女兒放學了!
「他說著就把他女兒的手甩開,我就看到那個老太太偷偷擦眼淚。
「這個事情我印象好深呀,我小時候就很擔心,原來人老了之後,記憶也會被吞噬嗎?」
陳謙梵望著前面猩紅灼眼的車燈,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放空視線,滿腦子只剩她輕柔的聲音。
感到喉嚨口微微地阻塞,他輕動喉結,克制了一部分傷感。
溫雪盈接著說:「你知道嗎,日本人把阿茲海默症稱為最漫長的告別,這是我聽過關於疾病最溫柔的說法。我當時聽到的時候就在想,原來每個人都在試著釋懷呀,釋懷生離死別的痛苦。
「你要想,他該留下的都已經留下的,他的智慧,他的學術精神,會一代一代地傳下去,至於那些他帶不走的呢,所有人都帶不走。」
「而且,還有很多很多牽掛他的學生呢,就像你這樣的,他的晚年不會孤獨,還不用天天帶著社交面具,不用為學術亂象頭疼,不用天天想著科研任務,這個世界有那麼多的不好,他都不用再接收到了,用這樣的方式跟愛他的人慢慢告別,純粹的人真的變成了純粹的人,你應該為他感到——」
她說到這兒,斟酌了一下用詞,最後吐出兩個字:「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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