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在湖邊一棵樹下找到兩瓶安眠藥,全部空了,旁邊還有一個空的純淨水瓶。
他是清醒地去的,沒有喝酒,至少在吃藥的時候,是清醒地。
樂澄他們四人,站在人群中,看著林眺的屍體被抬上車,看著他的父母哭得幾乎氣絕,直到傍晚人群漸漸散去,他們還宛如被凍住一樣站在原地。
晚霞如林眺的笑容一樣燦爛,但旋即散去,黑幕籠罩過來,烏雲一般,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很久之後,安棱才動了動唇,輕聲說,“樂澄,你哭一聲吧。”
樂澄沙啞的聲音,硬得象石頭,“我不哭,我為什麼哭?”
慕容惟伸手撫他的肩膀,被他猛然一掌拍落,咬著牙說,“別碰我。”
於是沒有人再碰他。
仿佛不知道累,就那麼站著,看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
沒人說話。
無話可說。
只是站著,一直站著,象被凍住一樣。
一直站到很晚,樂澄長長吐了一口氣,低低喚一聲,“林眺。”
安棱很擔心,樂澄居然一滴眼淚也沒有。四人之中,樂澄其實最溫柔,樂澄也是最喜歡林眺的一個。
安棱試著說,“樂澄,我們回去吧。”
他猜想樂澄不會有反應。
可是樂澄卻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四個人連車都沒開,在漆黑的夜裡,沿著柏油馬路無言地走回別墅。
這條路,林眺走了很多很多次。哼著歌,一路上意氣風發,笑得燦爛。
如今,他再也不會走了。
回到別墅,三個人陪著樂澄回房,莫翼走出去一會,回來問,“有沒有看見阿季?”
安棱說,“不在你房裡嗎?”
莫翼搖頭,神qíng不禁有些緊張。
被凍僵的神經猛地繃緊,好像失去彈xing一樣裂得生疼。
慕容惟猛衝出去,在自己的房間裡外找了一遍,跑出來問莫翼,“有沒有看見他的書包?書房呢?你看過沒有?”
除了發呆的樂澄,三個人,連安棱都緊張地跑到傭人房,把傭人們全部叫起來問,“阿季今天有沒有回來?”
最後,莫翼才發現張季躺在二樓常用的那間浴室。
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一動不動。
莫翼第一眼看到,心都幾乎冷了。
“阿季?”他把張季抱在懷裡,不斷用手掌去捂他蒼白的臉,輕聲叫,“阿季?阿季?”
慕容惟飛快跑來,剛到浴室門口,看見張季躺在莫翼懷裡,猛然剎住腳,喘著粗氣。
“阿季?”莫翼不斷輕聲叫他,撫他。
張季仿佛是睡了,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抬起頭,看著莫翼。
他的眼睛是濕的,晶瑩濕潤,黑得象兩顆寶石。
他看著莫翼,低聲說,“我夢見林眺死了,真可怕。”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柔和地和莫翼說話,沒有一絲敵意。
莫翼卻痛到連嘴唇都紫了。
慕容惟慢慢跪下來,握住張季冰冷的手。
他說,“阿季,我們不會讓你象林眺一樣。我們會守著你,時時刻刻,每分每秒。”
他說的不是我,而是我們。
莫翼聽得清楚,深深看慕容惟一眼。
莫翼太熟悉自己,他永不可能放開張季,典型利己主義者,心愛之物,死也不會放手,寧願毀滅,也不願失去。
過於倔qiáng驕傲的張季,在脾氣bào躁的他身邊,恐怕不會長命。
慕容惟,和自己一樣堅持的慕容惟。
也許,是一股制衡的力量。
莫翼咬著牙,默默咬著牙。
他聽見自己艱難的聲音,對慕容惟逐字逐字地說,“慕容,他躺在冰地板上,可能受涼了。你,你摸摸他的額頭。”
慕容惟小心地探了探,“是有些燙。”
有時候,簡單的兩句話,也許就是一輩子的約定。
第二十一章
張季真的著涼了,有些發燒,可是他的qíng況比樂澄要好。樂澄回到別墅,躺在房裡,連眼睛都是直的。
安棱晚上看了他好幾次,他連眼神都沒變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