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塵自嘲地笑了笑, 「我現在已經不再是之江的稻荷神了。就算我想要守護它,我又能做什麼?」
禮枝仰起頭, 目光一寸寸在他被陽光照亮的臉上移動過,仿佛是在欣賞一件精美的古董藝術品。
「晴塵,就算不是稻荷神,你也可以守護之江。」禮枝說道,「就比如,你可以擊退那個奇怪的妖怪,保護之江不受到侵襲。」
「神社最重要的用途就是替人們實現願望。」晴塵的笑意里融進了咖啡一般的苦澀,「做不到這一點神社,就不能被真正稱之為神社。」
禮枝低下頭,注視著腳邊被那無名妖怪的妖風吹到庭院中的碎石和雜草,又重新思考起剛才四人一起散步時,她問過晴塵的問題。
為什麼會突然放棄稻荷神的身份?
「放棄了稻荷神的身份,就是放棄了之江……」禮枝自言自語道。
晴塵的眼睛裡光線折射了過去,又很快熄滅了。
「連你也認為,我是在放棄之江嗎?」
禮枝聽出他嗓音里頹喪的尾調,急忙抬起了頭,用堅定的眼神看著他,「不是的,我只是……」
「如果一定要這麼說,也沒有錯。」晴塵說道,「說到底,先選擇離開的,是我。」
「在過去,由於戰亂、饑饉,無人供奉的神社不在少數。」晴塵依靠著大樹疲憊地坐下來,「消失的神明也一樣。那時,為了維持穩定,天照大御神會派出新的力量,以防該區域的靈力失衡。這一次,卻沒有。」
「她親口對伏見說,之江一百年都未曾恢復過信仰,是人類自己做出了選擇。因此他們也需要承擔此地不會再建立新神社的後果。」
禮枝微詫地聽著,「所以……晴塵說的眾神拋棄了之江,原來是這個意思?」
「抱歉,分明是我的過錯,卻連累你也……」晴塵垂下了頭。
額發滑落下來,在他的眉骨上投下陰影,讓他眼睛裡的神采更加暗淡了。
「晴塵選擇不做稻荷大明神的時候,也沒有辦法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禮枝將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就算是神明也不可能料知未來,不是嗎?」
「就像你說的,無數的過去堆疊起來形成今天。」禮枝扣緊了他變涼的手指,「還記得我是怎麼回答你的嗎?」
晴塵抬眼看向她。
禮枝眉眼鮮明動人,眼含笑意看向他,眼睛裡仿佛有著琵琶湖的萬頃琉璃。
「那就從今天開始用今後無數瞬間累加成其他的局面吧。」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既然現在還不能幫助別人實現願望,」禮枝率先站起來,對著晴塵伸出手,「那麼我們就從可以做到的事情做起。」
晴塵:「比如?」
禮枝不等他主動來拉她,而是一把將他拽了起來,「比如,可以先打掃乾淨神社的中庭。」
然後晴塵手裡就被禮枝塞上了一把掃帚。
一整個下午,兩人都在神社裡忙個不停。
那個占領神社的黑影妖怪,用大風把中庭攪得天翻地覆,碎石碎沙鋪了滿地。一直到晚上才算清理乾淨。
這一次為了保險,兩人甚至未雨綢繆地挖了幾個大坑把石頭埋進去,再結結實實地填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