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生了祝迪後,祝迪身體素質一直不好,小時候三天兩頭的感冒發燒,我不得不多照看他一些。不知不覺就忽略了小棠。」
「直到小棠跳河自殺,看了她留下的信,我們才知道我們錯了。她說,小時候她鬧著要去玩,爸媽都會以工作忙為由拒絕她。可等到祝迪出生後,他要什麼,爸媽都會給他什麼。媽媽還會為了照顧他辭掉工作。她們可以沒日沒夜地陪著弟弟,卻不肯花一點點時間關心她。每次她和弟弟發生矛盾,爸媽都是說,做姐姐的要讓著弟弟。」
「我們看了信才知道,她和村里那些不務正業的混混廝混在一起,抽菸、紋身、打架,逃課,都是為了引起我們的注意。」
「她在信里說:『我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沒有人關心我,沒有人會愛我。如果我沒有出生就好了。』」
祝母越說越激動,講到祝棠信里最後留的話,再也克制不住情緒了,哭得淚流滿面。
夏兮心裡沉甸甸的,咬了咬唇,卻不知怎麼安慰她。
越落後的地區,越會出現重男輕女的情況,在C市的農村里這種落後的觀念根深蒂固。她在這裡生活的幾年裡已經見識過了許多重男輕女的家庭是怎麼一步步吸乾女孩子的血來供養男孩的。
現在想想還一陣後怕,但後怕之餘,她又慶幸她的父母不是這樣的。
祝母斷斷續續說:「我們沒有,我們是愛她的。做父母的,怎麼會不愛自己的女兒呢?嗚,如果我們早點知道她心裡的想法就好了……」
夏兮拍拍祝母的背幫她順氣:「我知道,我知道。」
她知道,也許別的家庭會重男輕女,但祝父祝母不會。從她有記憶以來,父母對她關懷備至,祝迪也很讓著她這個姐姐。
別家的女孩子成年後都是早早就婚配的,但祝父祝母從來不催她。媒人來說媒,說的是村里條件不錯的人家,給的聘金也是大手筆,他們也毫不猶豫地給回絕了,只因為祝棠她說過,她只想嫁給喜歡的人。
那筆聘金,足夠解決祝迪以後上大學的學費,解決他娶老婆的禮金,足夠讓祝家過上富餘一點的生活。這對他們家來說,是多大的誘惑。
所以她知道,他們是愛她的。
這種愛,是裝不來的。
祝迪站在一邊,面色冷凝地沉默著。祝棠自殺的前因後果他都知道。是他剝奪了屬於姐姐的東西,如果他小時候能懂事一點,不和姐姐爭,也許姐姐就不會變成後來那樣。
待祝母情緒平復一些,夏兮說:「這件事已經過去四年了,我想祝棠自己也早就不在意了,您也該放下了。」
祝母搖頭:「她只是忘記了。如果她記起來了,一定會在意的。這幾年我一閉眼就想起小棠蒼白的臉,她渾身都濕透了,冰冷地躺著,我怎麼叫她她都沒有醒來。你說,萬一她哪天記起來了,又想不開那可怎麼辦!」
夏兮:「不會的,她現在不是生活得很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