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不甘示弱。他觉得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他走到壁炉架前,盯着克雷格的报纸看。而克雷格高举着报纸,像一道屏障。
“有什么有趣的新闻吗?”杰克说完,喝了一小口滚烫的咖啡。
报纸的上缘慢慢下降,克雷格浮肿松弛的脸一点点露出来。他的眼睛像牛眼,还有黑眼圈,视网膜上布满血丝,看起来像个彻夜狂欢的酒鬼。虽然满脸愁容,可他却穿着一件刚烫好的白衬衫,配一条保守的领带,沙黄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微微闪着光,说明上了点摩丝。
“我现在没心思聊天,”克雷格赌气地说。
“我也不想聊,”杰克回答。“至少这点上我们达成了共识。克雷格,我们丑话说在前头!是我妹妹让我来的。我来不是帮你,是帮她,附带着可能会帮到你。不过我还想告诉你,我觉得居然有人起诉你治疗失当,真是太可恶了。就我对你的了解,你是最不应该被人起诉医疗失当的。当然,从我的角度来看,你在其他方面也有不太光彩的地方,但那些跟此案无关。说到案子,我看了案卷,有些想法。你想听就听,不听拉倒,由你决定。至于我是不是应该住在你家里,这也由你决定,我希望你们夫妇俩在这个问题上意见统一。我随时可以搬到旅馆去住。”
除了电视机在低声播报新闻,窗外有几只鸟在叫,屋里一片死寂,没人敢动。克雷格哗啦一声放下报纸,胡乱叠好放在一边。过了一会儿,餐桌上再次传来刀叉和装麦片的碗碰撞的声音,洗碗池的水龙头又开始哗哗地响,这屋里又开始有响动了。
“一开始把话说清也好,”克雷格说。现在,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多是疲惫和悲伤,而不是赌气。“听说你要来,我挺生气的。发生这么多事,我觉得这时候外人插进来不合适,再说以前你也从没来看过我们。说老实话,我不想让你产生一种错觉,就是你在关键时刻像骑士一样冲进来救了所有人。你刚才跟我说,你不是这么想的,我感觉好多了。我欢迎你来,不过很抱歉,我实在没心情招待你。你刚才说到你对案子有点想法,这我倒很想听听。”
“我也没指望你招待我,你现在要烦的事够多的了,”杰克说。他在茶几边坐下来,跟克雷格刚好呈对角线。谈话进行得比他想象得顺利。他决定进一步讨论案子之前先表扬克雷格一下。“除了案卷,我还看到几篇你最近发表的论文。我挺佩服的。当然了,如果我能看懂就更佩服了。”
“我的律师打算以此为证据,证明我对医学很执着。而原告律师在开庭陈词中已经说了,打算证明我是个不称职的医生。”
“放进去反正没有坏处。我想象不出来这些论文他怎么处理,我对律师这行不太了解。不过我得说,克雷格,我很佩服你。你太了不起了。我认识的医生基本上都想既搞临床又搞研究。在医学院,我们就把这个作为终极目标,可你是少数几个真正做到两者兼顾的。而且这是真正的研究,不是拿所谓‘典型案例报告’混充科研的论文。”
“毫无疑问,这是真正的科研,”一提到这个话题,克雷格似乎重新活跃起来。“现在我们对神经和肌肉细胞中的电压门控钠离子通道研究越来越深入,而且已经应用于临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