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說,“和任何人無關。”
“很好。”他說,“對了,米砂,有件事我想告訴你,你媽媽
的遺物都整理好了,你一定很想看看,是嗎?”
“在哪裡?”我驚訝地問。
要知道,這可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和我提到麼麼和關於麼
麼的事qíng。我只感覺我氣都喘不上來了。
停了半響,他終於回答我三個字:“加拿大。”
這,算,什,麼!!!
——Chapter6ending——
微雪Chapter7真相(上)
這一年的秋天,像是被打了過多麻藥的癌症病人,遲遲不肯醒來。等到醒來,卻已經奄奄一息,命不久矣,幾乎很快地逃離了人間。樹葉好像一夜之間全部掉光,一切植物迅速脫水衰老化作灰燼。冬季隨著一場寒氣bī人的大霧襲擊了整座城市。
出國的日子已經迫在眉睫,迫到家中唯一的“密室”的門也被打開,米諾凡找了清潔公司的人,將之打掃得gāngān淨淨,將那些老古董一般的陳設統統打包,能寄到加拿大的,已經先行寄過去了。
我和路理,只是周末見面。追回學分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我知道他已經在籌備一個短劇的拍攝,準備參加大學生DV電影節。為此,他還特別找左左諮詢音樂的事qíng況。我沒有問這個短劇到底有沒有陳果參與,我決定做個聰明的姑娘,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的學習也很忙,除了複習高三的功課,還是要對付雅思。每天早上九點就開始上課,閱讀聽力寫作連番上陣。坐得久了就覺得枯燥了,不過老師都很有趣。有一個教寫作的東北老師,一口東北話從頭貧到尾,逗得全班人哄堂大笑。有時候上著課突然走神了,我就掏出手機偷偷給路理髮信息。老師上課說的好笑的英文笑話我會一個字一個字地打給他,偶爾也抱怨哪個閱讀老師的閱讀課聽了直讓人打瞌睡。他回條信息說,鋼琴系不練琴還得上這麼多英文課。嚇得我心頭一跳,趕緊打哈哈塘塞過去,生怕露出一點馬腳。晚上一個人在房間裡做雅思題的時候,qiáng迫自己完成規定量才能給他打電話。每天晚上背完單詞,躺在chuáng上睡覺前,想起這樣的辛苦,竟有些類似當時高三時候靠著想他的毅力苦苦熬過來的那些備考的心qíng。
當然我們也見面,周末,我變成他那間小屋的常客。因為,我是“大學生”。也有好幾次因為想他,我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向他撒謊學校放假或者請病假。他會很生氣:“以後千萬不可以。知道嗎?”雖然不可以,但我還會那樣做,他依舊生氣地說:“千萬不可以。”每當這時,我的心裡總是充滿歉疚和說出真相的衝動。後來我終於變乖,只在周末的時候出現,我總是買新鮮的花帶過去,一開始,我不確認他是否喜歡這些女孩子氣的東西。但是,他從來沒有反對過。所以,我樂得讓他的屋子裡充滿花的味道--這是米砂的味道,新鮮的,不一樣的。
我沒有在那裡再發現過充滿菸蒂的菸灰缸,搖頭都沒有。
有一次,我提出教他跳舞。
“我們來跳舞。”我把小奏鳴曲的CD放進他的電腦音響里,在一個huáng昏,充滿期待的向他提議,“讓我教你。我在學校學會了新的舞步。”我拉起他的手,想要和他轉圈,他跟上來一步,一個踉蹌。我嚇得差一點尖叫,他卻得逞地笑著,說:“想要看一個殘疾人最糗的樣子嗎?請他跳一支舞吧。”我反應過來,一把抱住他,心裡悔恨得一塌糊塗。他便用手指繞住我的長髮,在指尖繞成幾個圈圈,再慢慢鬆開,在我的臉上親了一下,表示原諒。
我們常常做的事,是看完一張碟,或者同一本什麼漫畫書和雜誌,伴隨著這樣的小遊戲:誰先看完一頁,誰就說“好了”,先說“好了”的那個人便可以因此取笑對方的閱讀進度。他最喜歡忽然在身後抱住我,把下巴放在我的頭頂,蹭來蹭去,問我,“下巴梳子”好用不好用。
不得不說,在這個匆匆而過的秋天裡,我們擁有的那點可憐的短小的時光,居然是我們認識以後最最靜謐和私密的一段時光。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了,我沒有再因為出國的事和米諾凡有過任何的jiāo鋒,安心等待命運給我的裁決。不過我和米礫的雅思成績相繼出來,我得7分,米礫也奇蹟般得到了6分,可以申請到不錯的學校。他盛qíng邀請我去參加他的PARTY,還說請了不少天中的老朋友。
他一高興就開始胡說八道:“米砂你也拾綴拾綴,去買買新衣服,參加參加社jiāo活動嘛。你看你現在這造型,頭髮長的跟女巫似的,你還是短髮好看。
我面無表qíng的說:“請不要和高三學生談形象問題。一年後我可是要參加高考的人,沒那功夫美容美髮。”
“你真搞笑。”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蹺起二郎腿。
“什麼?!”我充滿敵意的問。
“哪有你這樣的,雖說嫁jī隨jī嫁狗隨狗,但畢竟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留。路理王子應該隨你天涯海角一起走,而不是讓你陪他流làng到人生的盡頭。”他滿足於自己的順口溜,陶醉了一番總結道,“總之,他應該為了你而考加拿大的學校,要知道,你已經為了他,選擇了一個殘疾……”
“住嘴!”我拿了一個墊子對著他打過去。
愛qíng本來就是不公平的,不是人人都像他和蒙小妍一樣簡單又純粹。
“你難道對你老娘的事都不感興趣了麼?”米礫說,“我敢保證,米老爺說的都是真話,而且,要不是為了老娘,我們也不會移民去加拿大。”
“你到底知道了些什麼?”我揪住他的衣領。
“我就知道我老娘死在加拿大了。”米礫說。
“米諾凡告訴你的?”
“不,”他說,“我猜的。”
我放開他,圍上一條圍巾,去琴吧找左左。
不能和路理見面的心時候,我常常在雅思班下課之後去找左左。一整個十一月她都泡在琴吧里,為一個新的音樂劇譜曲。有空的時候,她就替路理的短劇配樂,她有一雙修長到令我慚愧的手指,可以跨十一個琴鍵彈奏,許多複雜的曲子,她彈起來都不費chuī灰之力。譜曲的時候,她畫的音符又大又圓,那些蝌蚪文一個個像有生命似的,在一張張白紙上飛舞。
她總是威士忌不離口,因此滿屋子都是酒味。每次從她那裡離開時,我都必須噴些香水不可。
她送我許多世界名曲的唱盤,我買了一個小音響,夜夜在關燈之後播放小夜曲。有音樂的時候,我比較不容易想起那些煩心的事。
比如,陳果是不是還在悄悄關懷他;比如,他會不會發現我的謊言;比如,獨自留在這裡之後,我如何一個人過以後的生活。
關於這些,左左說:“煩惱來找你,才去應付。如不,讓它沉睡。享受生活才是人生第一大事。”
我沒有從左左那裡學會買賣醉,倒是學會了敞開心扉。我知道她了解和掌握著一些秘密,但我並不急於讓她和盤托出,我已經等了很多年了,我願意繼續等下去。我相信她和她之間一定有些jiāo集,哪怕只是一丁點兒,這個人也由此讓我倍覺親切。我常想,如果沒有出國事件,或許,這將是我很長時間以來最安寧的日子了吧。但生活好像總是這樣,它永遠不允許“永遠”的發生。所有的安謐總有一天會被打破,所有的聯繫總有一天會被割裂,所有的快樂,也總有一天會煙消雲散。我想到百度“沙漏”這個詞時,正是第一場雪降臨城市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