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不見人來送傘,衛泱略微有些心急。
而身旁的徐紫川卻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
左右乾等著也是無聊,衛泱便試著與徐紫川搭話,「這陣子總不見你人影,聽說你一日總有半日泡在山上,山上有那麼好玩嗎?」
「我不是上山玩的。」徐紫川口氣淡淡的說,「你是長公主,世間的好藥皆唾手可得,自然不會覺得山間的雜藥有什麼了不起。可就是這些長在山間石縫中,最不起眼的草藥,卻很有可能在緊要關頭,救下一個普通百姓的性命。」
經徐紫川這麼一說,衛泱不免覺得有些臉熱。
穿越的這十年,她長在宮裡,呈現在她眼前的只有歌舞昇平,她知道民間疾苦,卻從未親眼見過。
而聽徐紫川的口氣,仿佛對民間疾苦體味很深。
「是我失言了。」衛泱一臉誠懇的與徐紫川說,「我打小長在宮裡,除了每年端午前後能到行宮來小住一段日子,便沒有機會踏出宮門了。這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我從沒見過。百姓們都是過著怎樣的日子,我也不清楚。是我無知,說錯話了。」
聽了這話,徐紫川望著衛泱的目光由淡漠變成有些同情,「不知者無罪。」
衛泱恬淡一笑,「那你跟我說說吧,說說宮外的事。」
徐紫川猶豫,「你突然叫我說,我也不知該從何說起,你只說你最想聽什麼?」
「就說說你老家江州吧,聽說那是個日出江花紅似火,春來江水綠如藍的地方。」
一說起江州,徐紫川的眸色立刻變的柔軟起來,「我自小就跟隨師傅住在江州,宛寧縣宜安鎮外的朱雀山上。」
「山上?」衛泱略微有些驚訝,合著徐紫川與他師傅神醫蕭馥,還真是隱居山野的世外高人啊。
「是,師傅每逢初一十五會下山坐診,我每回都隨師傅同行,這世間的歡愉見的少,悲痛與生離死別卻見的很多。」
是啊,郎中這職業就是如此。
可妙手回春,救人於病痛。
但也有傾盡所學,仍無能為力的時候。
這個話題說起來有些沉重,衛泱便有意打岔說:「從江州到京都,是你第一次出遠門?」
「是。」徐紫川答,「我在江州時,平日裡除了跟隨師傅學習醫術給人看病意以外,就是上山採藥,這些日常瑣事你大概不愛聽。你若想聽,我可以把從江州到京都這一路上的見聞,說與你聽聽。」
衛泱趕緊點點頭,真沒想到,徐紫川今日竟意外的健談。
「我平日裡除了醫書,最愛看的就是遊記。若我沒說錯,你從江州北上,不止要走陸路,還要走一段水路。」
「是,大概走了七八日的水路。」
「七八日都在船上?」
「對。」
「船晃嗎?你不暈船?」
「不怕,我有藥。」
徐紫川這個回答,衛泱給他滿分,不愧是專門搗鼓藥的,霸氣啊。
雨依舊不急不徐的下著,六角亭內,徐紫川不緊不慢的與衛泱講著他北上途中的見聞。
氣氛空前的融洽。
有那麼一瞬,衛泱覺得徐紫川這個人很真。
並非她想像中的那般神秘莫測。
徐紫川僅僅只是一個有些小孤僻的普通人罷了。
但更多時候,衛泱還是覺得看不透徐紫川。
他明明長了一雙極為清湛明亮的眼,卻叫人看不見底。
幽如深潭。
這廂,徐紫川才與衛泱講到他在乘船北上的第五日,船在夜裡遇上了風浪,就見忍冬帶著幾個粗使宮人找了過來。
一見衛泱與徐紫川好好的坐在六角亭里說話,忍冬險些沒哭出來。
說李姑姑那邊擔心壞了,請衛泱速速隨她回去。
衛泱不免覺得掃興,才講到關鍵的時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