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這宮裡,恐怕就只有翟清一人能勸住太后了。
早在年前,翟清就已經重新搬回永春宮住。
永春宮離景和宮不算遠,但今日沈識珺卻覺得從景和宮到永春宮的路似乎格外的長。
她想要快點兒走,快些將翟清請到景和宮去。
而她卻有些力不從心。
自打那日清晨,她無意中聽到了樊太后和梁來喜的對話,心裡就一直惶惶不安。
起先她夜裡總是做噩夢,一連好幾日,每夜都會從噩夢中驚醒。
再後來她壓根就睡不著了,成宿成宿的睜眼到天明。
因此,她白日裡總是覺得恍恍惚惚,精神不濟。
可在太后跟前當差,偏偏最是需要謹慎小心。
她累,累到心力交瘁。
沈識珺覺得,如今她在皇宮裡的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最終,她或許不是死於非命,而是死於殫精竭慮。
不過,昨日雁飛說來安慰她的一席話倒叫她十分受用。
雁飛與她說,姑娘您曾是靈樞長公主身邊的人,太后是因愛屋及烏才看重姑娘,厚待姑娘。有長公主的情分在,即便日後姑娘真的犯了什麼錯,惹怒太后。太后念及長公主的心意,也必定會對姑娘網開一面。
沈識珺聽過以後,覺得雁飛這話說的很有道理。
她與宮裡的普通女官不同,她終究還有未央這張保命符在。
只要衛泱好好的,她便能好好的。
經雁飛的寬慰,她昨夜好歹睡了一小會兒。
她原以為她往後在宮裡的日子,應該不會如她想像中那麼糟糕。
沒成想卻忽然從江州傳來了衛泱病危的消息。
沈識珺是知道衛泱曾被斷言活不過十六歲這件事的。
她心裡清楚,衛泱即便能僥倖活過十六歲,也註定是紅顏薄命。
可她沒想到衛泱突然就……為何偏偏是在這種時候?
沈識珺明白那個八百里加急意味著什麼。
衛泱她恐怕是真的不成了。
若衛泱真的死了,那麼她的命應該也不長了。
沈識珺一面擔憂衛泱,一面又嘆自己命途多舛,不覺間已是淚流滿面。
沈識珺到永春宮時翟清正在夢寧閣中擦琴。
而他正小心擦拭著的就是那張失而復得的忘機琴。
聽見有人上樓的聲音,翟清微微皺了皺眉。
他在擦琴的時候最不喜有人打擾,究竟是哪個不要命的,不經通報不經允准就敢闖到這裡來?
見來者是沈識珺,翟清立馬斂去了之前的兇惡之色,換成了尋常溫潤如玉的樣子。
「識珺妹妹怎麼得閒來我這兒了?」翟清頗為親切的問。
「翟大哥快去景和宮瞧瞧太后吧。」
聽沈識珺的聲兒不對,眼中還依稀泛有淚光,翟清料想大概是出了什麼事,還是件不小的事。
「識珺妹妹別急,快跟我說說究竟出了什麼事?」
「翟大哥,江州剛八百里加急傳來消息,靈樞長公主病危,人恐怕是不成了。」
聞言,翟清心頭一緊。
靈樞長公主本是險些要了他性命的仇人,聽說靈樞長公主快死了,他本該高興才是。
可打心底里冒出的這失落感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