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燈火昏黃,雁飛提著食盒站在門外踟躕了許久,才推門進了屋。
屋內一片清寂,仿佛並沒有人,但仔細一瞧,便能望見在昏暗的內室的軟榻坐了一個人。
那個人坐的筆直,一動也不動,仿佛沒有呼吸似的。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眼下京都城內大家茶餘飯後用作談資的熱門人物,大夏國有史以來第一位女伯沈識珺。
與其說沈識珺是身在風口浪尖上的話題人物,倒不如說沈識珺是眾人的笑柄。
在權貴圈子裡,在坊間,但凡有人提起沈識珺,就沒有人說她一個好字。
對她與一個男寵結拜為兄妹,連累親娘懸樑自盡的事無一例外都嗤之以鼻。
說沈識珺在整個京都乃至大夏都聲名狼藉都不為過。
沈識珺曾有過這樣的抱負,有朝一日要名揚天下,讓天下人都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叫沈識珺的厲害女人。
當日,她成為大夏第一位女伯都沒能達到的目標,如今卻因為她與翟清成為兄妹,因為她娘親的死而達成了。
這真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雁飛腳步很輕的來到飯桌前,將手中的食盒輕輕的往桌上一放。
瞧著桌上已經涼透,卻動也沒被動過的飯菜,雁飛輕嘆了口氣。
自從夫人過世以後,他們姑娘就一直鬱鬱寡歡。
常常像這樣,在軟榻上一坐就是一天,不吃飯,也不喝水,好像存心想把自己渴死餓死似的。
這一段時間下來,他們姑娘早就已經瘦脫了相,憔悴至極。
雁飛想,倘若長公主這會兒見到他們姑娘,必定是不敢認了。
然而,這個假設是不可能成真的。
當那天,長公主命人將他們姑娘留在福熙宮裡的東西一件不落的送到長興伯府時,就意味著長公主已經決定與他們姑娘恩斷義絕。
長公主不可能再見他們姑娘了,又談何認得出認不出呢?
其實,在前幾天,他們姑娘原本有點兒要轉好的跡象。
那幾日中午晚上,她送進屋裡的飯他們姑娘多少都動了一些。
有一回,他們姑娘甚至吃下了大半碗飯。
但這令人欣慰的好轉,在一個消息傳來之後就嘎然而止。
讓剛有好轉跡象的他們姑娘,向更加不妙的方向惡化。
這個消息就是譚家姑娘譚映汐被封為縣君了,封號是壽安。
誰人不知譚家姑娘與靈樞長公主是髮小,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比親姐妹還要好。
譚家姑娘能獲封縣君,與郡王的嫡女們平起平坐,全是仰仗靈樞長公主。
雁飛知道,同為長公主的伴讀,他們姑娘一直都有暗暗的拿自己與譚家姑娘做比較。
他們姑娘認為,那譚家姑娘連同出身家世在內,沒有一樣是能比上自己的。
自己唯一不如譚家姑娘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命不如譚家姑娘好。
而就是一個「命」字,讓他們姑娘嫉妒譚家姑娘嫉妒到發狂。
在聽說譚家姑娘獲封縣君,眼下在京都城中風頭無二,她們姑娘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消沉之中。
其實按著身份高低,伯爺還是要貴於縣君的。
雁飛覺得,他們姑娘本沒有理由去嫉妒譚家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