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夜是衛渲離世的第一夜,她無論如何都要陪在衛渲的身邊。
衛泱想著徐紫川,想著寧棠,想著她的姨丈和兩位舅舅。
想著那些在她心裡極要緊的人,身上瞬間就充滿了力量,原本那點兒不適很快就得到了緩解。
衛泱剛抬腳邁進正殿,就見衛瀾迎在門口。
沒等衛泱開口說什麼,衛瀾就先開口問衛泱:「方才在殿外與泱皇妹說話的人是湘皇姐?」
衛泱點頭,「那人是湘皇姐沒錯。湘皇姐生的很美吧,很像當年的楚貴妃吧?」
衛瀾聞言,當即面露異色,他眼中有驚訝,有惶惑,還有深深的不安。
他下意識的四下環顧了一番,確認殿內就只有他們兄妹以後,那複雜的神情才稍有緩和。
要知道,楚貴妃甚至連「楚」這個姓氏,都是皇宮裡的大禁忌。
自從楚貴妃連同其父忠勇侯謀逆一案發生以後,在宮裡只要有人膽敢公然議論楚貴妃,無論是總管太監,還是尋常的粗使太監,無論是頗有背景的女官,還是出身貧寒的小宮女,一律杖殺。
聽聞先帝有一位美人,一不小心犯了忌諱,在一次宴飲上提了楚貴妃一嘴。
宴席散後,那位美人就不見了,自那以後就再沒人在宮裡見過那位美人。
衛瀾想,在這皇宮裡,在太后的專制統治之下,唯有衛泱能面不改色的提起楚貴妃了。
見衛瀾不言,衛泱又接著說:「我記得瀾皇兄與湘皇姐應該是同歲,湘皇姐比瀾皇兄要略大上幾個月。當年楚貴妃橫死以後,湘皇姐就被太后關到了梅棠宮,那一年瀾皇兄和湘皇姐才將將六歲,都還只是孩子。如今十多年過去,女大十八變,瀾皇兄認不出湘皇姐也是正常。」
「不瞞皇妹,其實在那件事發生之前,我也很少與湘皇姐玩在一起。一年之中,也就在除夕,中秋那幾個大的節慶日子,才能與湘皇姐打個照面。」衛瀾說,對幼時的衛湘也幾乎毫無印象。
「是啊,太后與楚貴妃一向都是面和心不和,咱們兩邊的孩子自然不會被允許常常湊在一處玩。」
衛泱這一句大實話,又驚的衛瀾一身冷汗。
像這種話,全天下恐怕也就衛泱一人敢說了。
「唉,真是可悲啊。」衛泱哀嘆一聲,「血脈相連的親姐弟,親姐妹,同住在一個皇宮裡,卻十幾年都沒機會相見,一朝相見,也是相見不相識,真是好可悲。」
衛瀾聽了衛泱的話,並不為親兄妹相見不相識這件事覺得可悲,他卻為衛湘覺得可悲。
同時,他又覺得萬分慶幸,慶幸一生下他就過世的生母在生前是太后一邊的人,倘若他的生母也同楚貴妃一樣,是被太后厭棄的人,他哪有可能安然活到如今。
儘管這昭陽殿中只有他們兄妹二人,但衛瀾還是不太想再與衛泱談論有關楚貴妃的事。
畢竟,楚貴妃是皇宮裡的禁忌,衛泱說得,他可說不得。
於是,衛瀾便強行扯開了話題,「皇妹今日去安國公府當真見到了徐郎中?徐郎中可還安好?」
「紫川身上受了些傷,不過好在沒有性命之虞。」衛泱如實與衛瀾說,同時也不忘再感謝衛瀾一遍,「無論如何,我都要感謝瀾皇兄之前收留紫川,庇護紫川,將紫川一路平安的帶回京都的恩情。」
面對衛泱如此誠摯的感激,衛瀾覺得臉熱。
他望著衛泱,一臉慚愧的說:「我當年犯了那樣不可饒恕的大錯,無論我再做什麼,都無法彌補我當年犯下的錯事。我不配得到皇妹的感謝。」
「我之前已經與瀾皇兄說過了,說我這個人愛憎分明,一碼歸一碼,我是真心感激瀾皇兄對紫川的幫助,至於澈皇兄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