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天空飄起了雨。
雨勢雖不大,但徐徐的涼風,還是多少緩解了一下白日的悶熱。
太后樊昭從案前的奏摺上收回目光,她的眼角眉梢充滿了疲憊之色。
原本極明亮的雙眼,也因為疲倦而變得有些黯淡無光。
她抬手輕輕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可緊皺的眉頭卻沒因為按摩而鬆開,反而越皺越緊。
從殿外傳來的雨聲,並未讓樊太后覺得清爽。
因為從殿外傳來的不止雨聲,還有夏蟬的鳴叫聲。
夏蟬是在用生命鳴叫,它們鳴叫的嘶聲力竭,聽來有些刺耳,甚至有些悽厲。
樊太后本就一身燥意,聽到這樣的雨聲,蟬鳴聲就更覺得煩躁了。
她忍不住想起了很多往事。
她記得衛澈過世的那天,下了很大一場雨,獵宮裡的夏蟬齊鳴,那聲勢甚至蓋過了滂沱的雨聲。
她也記得衛渲過世的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雨,那天宮裡沒有蟬鳴聲,只有滾滾的雷聲。
樊太后真的很不喜歡下雨,因為那些與她來說很痛苦的回憶,幾乎都發生在雨天。
所以一到下雨天,她的情緒就會變的很低落。
那些她極力想要忘卻的痛苦回憶,便會像從天而降,狂襲大地的大雨,從記憶深處瘋狂的襲向她。
樊太后陰沉著臉,臉色似乎比窗外的天色還要更陰沉可怕。
樊太后從來都不是一個樂觀主義者,尤其是在大事面前,她總是習慣性的做好最壞的打算。
比如,她能否順利的登上皇帝寶座,成為大夏有史以來第一個女皇帝這件事。
對於這件事,樊太后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諸事不順,她或死,或是被終身幽禁。
若有的選,她寧可死,也不要活的像圈中的家畜。
但人生在世,很多事並不是你不想它發生,它就不會發生。
樊太后不想輸,也不想死,更不想活的不人不鬼。
她想贏,她想成為大夏名正言順的第一人。
然而到目前為止,無論她怎麼推算,她的勝算不多不少就只有一半。
這讓樊太后覺得無比鬱悶。
倘若她只有四成的把握,甚至沒有任何把握,她都不會這麼鬱悶。
為什麼偏偏要是五成把握呢?
她已經通過或威逼或利誘的手段,爭取到了一切她所能爭取到的力量。
她已經竭盡全力,不擇手段到了極點。
她已經再也爭取不到任何有用的人和力量了。
她手中的籌碼終究也就只能有這麼多了。
她沒有辦法將自己的勝率提升到六成,她只有這一半的勝率。
如此,她想要登上皇帝寶座,就只能拿這五成的勝率去賭一把。
樊太后不喜歡賭,但放眼她的前半生,她曾被逼著賭過不少次。
就結果來看,她似乎沒有輸過。
那麼這一次她要不要再賭一把?
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她積累了大半生的全部權勢,以及她自己的性命。
若是能夠穩穩噹噹的走向勝利,她真的不願去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