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七年時間,千塵閉上眼,昨日時光一一在眼前重現。她的心在林懷楊的家裡只得到片刻的安寧,轉瞬間又飛到了蕭陽身上。
家裡贊同的林懷楊和內心熱愛的蕭陽同時擺在千塵面前。從前是站在中軸線上,林懷楊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平衡。就像今晚,千塵回到家時,母親親熱地問她:「千塵,到底怎麼樣了?給個說法嘛?懷楊約了你這麼久,總有進展嘛!」
千塵看了母親一眼,平靜地說:「他人是不錯,做朋友可以,戀愛我沒感覺。」
「什麼叫人不錯,沒感覺?人不錯就對了嘛,你不要老想著蕭陽!我絕對不同意!」母親瞬間發作了,「這麼好的人上哪兒找去?我聽說懷楊主動得很,人家對你也是真心,你,你怎麼就這麼倔!」
千塵忍了很久的脾氣也上來了,「我就是喜歡蕭陽,你們喜歡林懷楊,可嫁人的是我!為什麼不為我想想?!」
母親看著千塵,眼圈慢慢紅了,哆嗦著伸出手指,「好,蕭陽,你喜歡蕭陽,你去找他,你離開這個家就再不要回來,我一輩子……我就當沒生過你!」
千塵呆了呆,轉身就衝出了門,她從家裡一路狂奔出了C大,腳一軟就蹲在了路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怎麼這麼難、這麼難呢?就非得找個父母滿意的?就非得找他們喜歡的?母親的話還在耳邊響起,出來了就不要再回去了,她不認她,她一輩子都不認她。
冬夜的風吹著街道邊的樹發出嗚嗚的聲音。她抬頭看天,雲層遮掩了天穹,看不到一顆星星。寒冷的黑夜像一望無垠的荒漠,她每走一步,都像在冰涼的水裡,寒氣從腳底升起,慢慢地凍得麻木。
她機械地、堅定地在路上走著,沒戴圍巾,也沒戴手套,她抬著頭,任由風吹乾臉上的淚,然後再滑落再風乾。
淚水順著臉頰流到脖子上,清泠泠地如冰冷的蛇鑽了進去,濕濕膩膩。胸腔里的心跳動得極為緩慢,良久才聽到「撲」的一聲。
她的心一如廢墟,蒼涼地立在月光下,偶爾有耗子跑過,聲響轉而消失,靜,除了靜還是靜。
千塵沒有回頭,母親的威脅嚇不倒她。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不認父母,不可能為了愛情而放棄父母。她二十五歲了,她知道自己一時衝動跑出家門,會帶給父母什麼樣的傷害。然而,今夜,她想由著心意放肆。
長久的壓抑,左右為難,母親的話就是那根草,壓斷駱駝脊樑的最後一根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