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煙霞聚於西山,半圓形的月台旁,牛鈴叮噹,老人相聚談天,像極了家鄉雲頂山下古鎮的氛圍……所有的街道都顯得和諧,香樟樹搖曳,宗祠、龍潭相映,儒家文化獨有的寧靜……我想家了。
他心口一跳,她想家了。
許翊中去B市的古鎮很多次,他完全明白堯雨喜歡的那種生活的氣息。他有些矛盾,也許像杜蕾說的,如果因為建二期拆那些老房子和堯雨發生衝突而分手,實在是不可思議且可笑的理由。
在分開半年後,他和堯雨沒了聯繫,然而,從這些字裡行間得到的對她的認識,許翊中覺得他比以前更了解堯雨。
他瞟向桌上的請柬,微微地笑了。千塵的婚禮上,她一定會出現。他不打算再放她離開,讓她再消失。
千塵安靜地坐在椅子上。明天,她就會離開這間她生活了二十六年的房間,搬到另一個陌生的房間。
她是什麼?小鳥?看到籠子的門打開欣喜又害怕。試著走過去,原來不過是在籠子間搭了塊跳板。走過去,不過換了個仍然飛不出去的籠子罷了。林懷楊一直溫柔,就像她的父母,一直對她一個樣。
千塵笑了。明天就要離開父母嫁人,意味著她另有一個家庭、意味著父母放手。然後,林懷楊繼續充當父母的角色,保護她、愛護她。
不好嗎?千塵懶懶地想,多好!再沒人在耳邊念叨,家裡會永遠如現在一樣喜氣洋洋。每個人都得到了他們想要的。父母得到了理想的女婿,林懷楊得到了他心儀的新娘。她,得到了平靜與輕鬆,只有蕭陽……他什麼都沒有,哦,他也有的,他得到了傷心、得到了絕情、得到了夢想的破滅……
「阿陽,阿陽……」千塵一遍遍輕聲念著。她猛地撲到床上,深深埋進薄被和枕頭裡,大喊了一聲,「阿陽——」
聲音被嘴邊的被子堵得發出了一聲悶響。這聲音仿佛從千年萬年後傳來,又消失在遙遠的黑暗裡。
不知道悶了多久,千塵掀開了被子,無聲地笑了,笑得淚花直往外冒。
看著我,阿陽!看看我……我們哪需要沉悶地過上那麼長時間,多麼簡單!答應嫁給家人滿意的林懷楊。母親仿佛年輕了,父親神情輕鬆了,親朋好友羨慕了,多好啊!一個氣宇軒昂、年輕有為的建築設計師!明天的婚禮聽說有七十桌,多風光啊!阿陽,你會在哪兒呢?
在離婚宴禮堂很近的地方,看著這邊的熱鬧獨自黯然?還是躲在你的小屋喝酒解愁?還是和你的新女友快樂地過一天?
你在街邊默然地看著花車從眼前駛過心痛不已,還是笑著告訴你的女友,將來你也會給她同樣的婚禮?
阿陽,早知今日,我們為什麼不好好地揮霍最後的時光?我們為什麼不好好地珍惜每一分鐘?我們為什麼要讓這些陰鬱沉重地壓在頭上?我後悔了,阿陽!我後悔了,我哪怕……再給我一天,我也會和你笑著看第一縷晨曦、最後一抹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