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她看到了蕭陽,他站在岸上默默地注視著。清俊的臉上沒有任何神情,嘴緊閉著,黑亮的眼睛似帶著無限的愁緒……他就這樣看著她,看著那條小船載著她往遠處飄去。
千塵張嘴想喊,可是聲音全悶在了胸口,任她張大嘴,也發不出一聲……她想跳入水中,又動不了。雙腿浸在水裡,寒氣從腳底往上爬。她摸摸四周,船上全是水,卻怎麼也不沉,就隨著波浪蕩漾著朝遠方漂去。
她瞧著蕭陽的臉慢慢地變得雪白,眼睛更黑更深沉,他沒有叫她,就緊閉著嘴瞅著她……千塵拼命地拍打著水,船還是離蕭陽越來越遠,霧氣慢慢模糊了他的臉……她急得醒了。
林懷楊還在酣睡,從千塵的角度看,他有高貴光潔的額,挺直的鼻,立體分明的唇,下頜的線條優美。他是英俊迷人的,此時睡著了露出平和而滿足的神情。千塵迷惑,這就是她的丈夫?一生要相守的人?
林懷楊對她很好,他的家裡人也對她很好。千塵的父母也對這個女婿感到滿意。一家人坐在一起,千塵覺得自己是多餘的人。他們不需要她的參與,只要她的身份,陶教授的女兒。她的喜怒哀樂不重要。
這也正隨了千塵的心意,她心不在焉,沒有想蕭陽或別的事情,她只是像蝸牛縮回了殼裡,窩在自己的世界裡,那裡有她年輕的心,所有的幻想、愛戀、相思和痛苦。她睜大了一雙明若秋水的眼睛注視著父母、林懷楊、別的親戚朋友,時常還伴著微笑與點頭。但沒有人知道,她離他們太遠太遠。
他們要的,就給他們吧。
蜜月歸來,母親興奮地拉著千塵問長問短。千塵輕飄飄地回答:「媽媽,你不是覺得為我好嗎?嫁了他,我就會幸福快樂,那還問什麼?如你所願。」
她不想再回家,結婚後林懷楊說回家,她就回去。林懷楊不提,她也不動。
才多久呢?結婚才兩個月。千塵就覺得自己老了,心如死灰。短短兩個月的婚姻,千塵覺得她看盡了一生。
她和林懷楊之間迅速形成了規律,早晨一盒牛奶、一個麵包或前天買的包子用微波爐熱熱;中午在各自的單位吃飯;晚上下班千塵一般不準點,超過了時間她就在外面吃,準點的話就給林懷楊打電話,他來接她一起吃,然後回家,千塵上網,林懷楊也上網。
這就是結婚成家?
「千塵!」
她回頭,慧安衣袂飄飄地走過來。千塵想起兩年多以前,第一眼看到的慧安。慧安轉眼之間就似眉眼長開了似的,成熟嫵媚,那種小兔子似的嬌羞被眼神里的穩重代替。
「蜜月如何?你那位夠帥!和你站在一起太般配了。」慧安自然地夸林懷楊。
千塵突然想到,從前,她和堯雨也誇張林山,成熟有型、體貼有加。她試探地說:「沒有張林山體貼成熟!張林山對你沒得說。」
她注意地觀察,慧安目光中閃過一絲黯然,笑容帶著種難以表達的牽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