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思成鼻子突然發酸。他不是沒看出來,她回來得那麼晚,她幾乎沒敢看他的眼睛。他想她一定是遇著許翊中了。他舔了一口糖,她太善良,她考慮別人總比考慮自己要多,她怎麼就沒想想,許翊中是否能忍受呢?舌頭的那點甜味滑下了喉嚨,佟思成看著棒棒糖,低語:「傻瓜。」
含著棒棒糖,佟思成去洗了個澡。他想笑,吃棒棒糖洗澡的人肯定不多,不過,他想,連洗澡也是甜孜孜的,這會讓他感覺到堯雨無時不在他身邊。
他對著鏡子看自己,是很瘦,但精神矍鑠,不由得苦笑,要是明天,堯雨看到這樣的他,會不會大吃一驚?
鏡子裡的佟思成眼中又透出深思與精明。他想,夠了,已經足夠了。他本以為自己要掛了,沒想到一系列複查下來,他只是酒精纖維肝,離肝硬化還有一截,離癌還有兩步之遙。他一聽說查出來是肝有問題,消沉了許久。聽說不是癌又高興了許久。他以為堯雨不會找到那個U盤,他複查回來後還沒來得及去取,堯雨就誤打誤撞送上了門,而那時正是他的病理反應最強的時候。
「原諒我!」佟思成對著鏡子說,他實在不想放棄,含糊地不提病情,想因此留住她,多一天也是好的。看著堯雨為他難過,為他緊張,為他忙前忙後,他覺得幸福。
幸福之後又是無盡的恐慌,經歷了懼怕死亡之後,生的希望油然而生。佟思成嘲諷地想,人就是這樣,好了傷疤忘了疼,他現在還想得肝癌,讓這樣的幸福一直延續到生命的最後一天。
可是,堯堯,我不忍心了。佟思成在心裡暗暗地說,他想起她手上的那枚閃亮的戒指,想起她無意識地去轉著戒指玩的表情。她似乎是在看電視,似乎是在聽他說話,似乎在構思著她的古鎮遊記。可是,堯堯,我怎麼會不知道?我怎麼會不了解你,怎麼會不明白呢?
佟思成的眼裡透出重重的悲傷。他太了解她,連她偶爾怔忡的時候,也能感覺到她在想念誰。
他想起她的頭髮,還有半年才能長到原來的長度。他就想再留她半年。他原本打算再過些日子出去,回來告訴她做了個手術,以後就沒事了,再讓她離開。佟思成嘆息,眸子裡閃過眷戀。他還是心軟了,還是放棄了。
他不能再這樣留住她。他知道如果堯雨知道,她會恨死他。可是,有什麼比讓她快樂起來更好的呢?
佟思成看了會兒電視,給堯雨打電話,他想告訴她,不用來接他,他明天自己回A市,當面在告訴她。
打了兩遍沒有人接,佟思成看了看時間,九點半,他想她會不會回了家,在洗澡沒聽見。佟思成放下電話,發了條簡訊。他看了會電視也睡了,明天,他傷感地笑了笑,哪怕堯堯會生氣,但也會歡喜得到他沒有得癌症的消息。
許翊中下午接了堯雨的電話就難受,那天杜蕾求他幫個忙,讓他打電話去張林山家裡,請張林山到B市來。
杜蕾靜靜地說:「我只想和他無拘束地待兩天,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不要告訴他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