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老么接口道:「你不怕他往後找上門?」
「那吳老爺的模樣,想來是沒幾個日子了。」阿音笑一聲,問李十一:「十一,你說,好不好?」
李十一示意塗老么將畫裝進箱子裡,點頭。
「好。」
作者有話說:
《詩經·唐風·綢繆》: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第11章 終我一生,難尋太平(一)
天津衛是頂奇特的,開港獵海的洋氣同貫口相聲的實在結合得恰恰好,法桐過了麻花兒的香氣,再配上炸得金黃酥脆的糖餅,老津衛們蹲在街邊兒過早,憑你認得不認得,笑一堆便是一聲「姐姐。」
好容易來一回,阿音央著李十一塗老么同她在天津衛住了幾日,租下個小洋樓,每日清晨一口香氣四溢的黑咖啡,一口塗老么排了小半個時辰買來的狗不理包子,再靠著陽台聽聽戲,舒坦得阿音直嘆賽神仙。
塗老么十分吃不慣咖啡,莫說入口,便是連聞也聞不來,一近前便嚷著頭疼,李十一淘來一罐古丈毛尖,他倒是喜歡極了,一面珍貴萬分地嘬著一面偷眼顧阿音,生怕她黑湯下肚,不留神再中了毒。
三五日後,眾人才回了京,塗老么踏入四九城的地界當先嗅了嗅,熟悉的氣味喚出他從未有過的思鄉之情,唉唉連嘆了好幾聲。
李十一租了兩輛黃包車,要領著阿音同塗老么上酒樓去,塗老么卻道惦記家裡的婆娘,半道上便分了別。
他自個兒付了車錢,卻未往家裡去,只四處轉了轉,又兩手一揣蹲在路邊兒發愁。
他算是看明白了,李十一的做派,那不是一般的富裕,往日裡灰不溜秋地守著煙攤兒,又生作了一副醜陋的相貌,瞧著倒是小市民的模樣,可細細跟下來,卻滿不是這麼回事。這一回買賣沒了收成,反倒貼了好幾十大洋的車票同房錢,還有那貓拉屎的咖啡,貴得教人閃舌頭。
李十一同阿音混不在意,可他塗老么是窮得叮噹響,出去一趟未掙著幾個子兒,倒是……他捂住仍舊揣在口袋裡的車票子,不曉得回家如何同婆娘說要將車錢湊給李十一。
塗老么瞧了一會子過往的行人,肚子餓得直叫喚,想了想,還是往家裡走,錢嘛,掙唄。
一到家,仍舊是矮了一截的籬笆牆,仍舊是漏風的院門子,婆娘在院子裡晾衣裳,見著他,竟毫不驚訝的模樣,只對他道:「去去,洗個手,包袱擱下,飯在裡頭。」
塗老么「噯」一聲,上前瞧瞧媳婦的肚子,怎比記憶里小了些似的,又說了兩回話,便同她進屋吃飯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