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歲歲春風一度吹(二)
據聞燕山乃龍脈所在,西起洋河東連山海關,同太行山隔水相望。燕山以東便是霧靈山,李十一因阿音於此地有些因緣,多少顧著她的臉色,卻見她神色如常,仍舊一副事不關己的趕春模樣,便稍許放了些心。
潮河蜿蜒似龍脊,將燕山山脈環繞其中,山樑不大高,此刻從冬眠中醒來,倒有了零星的綠情。沿著潮河兜了半截,至古北口,塗老么掌著的魂策令便有了隱約的動靜,似剛破殼的雞崽子啄食一般,輕輕地顛了顛。
李十一幾人便於古北口村莊南側下了車,從前的軍塞要地,如今卻是蕭索得很,幾根烏鴉都不大搭理的枝椏橫在村頭,灰石同土牆黃白相間,村落里沒幾個壯年人,唯有幾個大爺眯著眼睛坐在門口磕煙管子,老婆子一面洗衣裳一面啐搗蛋的孩童,見有了新鮮人,才頗克制地將舉起的棒槌擱下。
古北口一條小小的溪流橫穿村落,諸人依著溪流自南往北走,魂策令的動靜愈來愈大,至村西北一個小小的農戶前停了,李十一原地踏了幾步,沒了頭緒。恰見著一個挑著扁擔的漢子經過,雙眼不住往他們身上瞟,塗老么便將他叫了下來,問:「小哥早哇,忙吶?」
漢子悠著扁擔,也沒有擱下的意思,只縮著老龜似的脊背望著他們:「啊,送米去。」
他的眼神兒在阿音同宋十九身上來迴繞,頗有些移不開,阿音也不臊也不惱,還笑吟吟挑了一個眉,宋十九倒是很乖覺,在李十一的餘光里後退了一小步。
李十一上前,頗為客氣地問他:「請問小哥,這些時日,可有外人入村?「
她面上雖有腐皮,聲音倒不緊不慢,好聽極了,惹得男人也多瞧了兩眼,一會子才應聲:「有,一姑娘,廿五上下,板磚臉扁擔肩。」
塗老么雙眼一亮,同李十一對視一眼,聽這形容,八成便是了。
他快活地搓了搓手,又問他:「此刻在哪裡呢?」
男人將挑子再往肩上一送,雙手將繩索抓得緊緊的,仿佛擔習慣了似的怎樣也不肯丟下:「那姑娘怪得很,拿一個銅底兒的羅盤,來咱們這挨家挨戶串門子,進了院兒便趴地底下敲敲打打,最終是瞧下了村西錢寡婦的婚宅。錢寡婦早年死了男人,日子捱得苦,板磚臉姑娘給了一匣銀圓子,哪有不樂意的,高高興興僱車去了城裡,仨倆月愣是沒回來一回,公婆也不孝敬了。嗨,寡婦。」
男人打開了話匣子,聽得塗老么是一愣一愣的,最終倆人交換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意味深長地停了下來。
阿音聽得不耐,一甩絹子咳嗽一聲,男人回過神兒來,聽阿音妖著嗓子出聲:「我問你,錢寡婦的宅子,怎樣走?」
話不客氣得很,自帶三分霸道,所幸她漂亮,男人也不惱,飛快便指了路:「沿著溪邊兒過去,村頭倒數第三間,右邊兒有一二人粗的老梨樹,便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