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腿入宅子,同陳媽打了個招呼,徑直往東院兒去。
東院裡頭塗老么同阿音在耍牌,吆三喝四地熱火朝天,絲毫未聽見二人入內的動靜。待走至跟前,正面的阿音才抬頭,顧著李十一涼涼的神態,移開目光,抬手以手背掩住嘴唇。
塗老么背對來人蹲在石凳上,催她:「你這是娘們兒出門——等死抬轎的!」
「死的怕不是抬轎的。」阿音仍舊支手抵著唇,眼落在牌上,別有深意地笑。
話音剛落,後頭脆生生的一句:「塗老么!」
塗老么背後的汗毛比兔子跑得還快,點兵似的立了一排。
他梗著脖子回過頭,看見站著面無表情的李十一,同面含薄怒的宋十九。
他腳下一滑,險些從凳子上跪下去,好容易平住了,舔臉笑著問她:「你練成了?」
宋十九三兩步跑過去,哼一聲,指著他道:「你別動!」
不敢動,塗老么立得比公雞還直。
宋十九倒是樂了,手在背後揣了半個圓,盯著他繃直下巴,五指輕輕地旋。
四十,五十,六十……她笑吟吟地圍著塗老么轉,瞧他垂垂老矣頭童齒豁的模樣,邪氣自指端勾出來,沉進她心情大好的笑眼裡。
阿音目瞪口呆,掩著嘴唇去瞧李十一,卻見她站在不遠處望著惡作劇的宋十九,懶怠怠的明眸里透著不大明顯的縱容。
塗老么慌裡慌張,抬起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看著看著眼也花了,蹲也蹲不住,嘶嘶兩聲往後一倒,背心抵在石桌上。
「你,你你……」老態龍鐘的朽嗓伴著氣虛的咳嗽,塗老么連指頭也伸不直了。
宋十九轉頭同李十一笑,正要收手,卻見門檻處一聲悶響,驚懼的尖叫堵在喉嚨里,呻吟聲只出不進地亂竄。宋十九忙看過去,見塗嫂子慘白著一張臉,望著院子裡熟悉的耄耋,捧著肚子摔倒在門邊。
眾人慌了神,三兩步趕上前,宋十九闖了大禍,忙將術法收回,跑過去抱住塗嫂子。
塗嫂子的眼珠子要瞪出來,繃著紅血絲望著塗老么,面上黃豆大的汗粒一顆顆往下滾,到頸部竟似水一樣淌下來,她說不出來話,只死死抓著塗老么的手,青筋畢露面目猙獰。
她「你你我我」地一會子,哆嗦著嘴唇道不出來,嗓子裡似堵了棉花,勉力才能透進氣去,肚子似被人用牛車碾過,疼得她顧不上別的,兩腿曲著哀吟出聲。
宋十九懊悔萬分,眼淚珠子刷一下砸下來,手抖得厲害,幾乎是癱軟在地。李十一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子,讓她靠著自己的肩,正揚聲喊陳媽去請大夫,卻見阿音望著塗嫂子的兩腿間,急促道:「羊水破了,請接生婆子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