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任是誰,也不會是我。」阿羅輕輕地笑了,胸脯縮了一小下,眉宇落寞得令人心驚。
一秒,兩秒,三秒——她留了足足三十秒給阿音,未等來一句否認。
於是她低下頭,將手邊的書拿起來,輕柔地翻到最熟悉的那一頁,從裡頭抽出四封信。
她不緊不慢地打開它們,像從前每一次打開它們那樣。
手指將紙張展開,她卻未將視線擱到上頭,只深深地望著阿音,然後翕動嘴唇,用好聽如清水的嗓音對她說。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若是前生未有緣,待重結,來生願。」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第四封她未打開,只將手指叩在上頭,以沉默相待。
她搖頭笑了笑,將四封信疊起來,兩手握住,在手心裡捏了捏,隨即便是「歘」一聲脆響,她面無表情地撕碎了它們。
阿音渾身的雞皮疙瘩在她撕信的聲響中突兀地布滿,那是巨大而莫名的失去感,接踵而至的是一份沉甸甸的預感,她感到若日後她明白了阿羅今日撕碎的是什麼,她將徹頭徹尾地痛哭一場。
她再難待下去,於是咬住下唇,扶著門框踏出了房門。
又是一片寂靜,又是熟悉而漫長的寂靜,阿羅的剪影投射在桌面上,上頭一本攤開的書。
「啪嗒」小小的一聲,一滴從未見過的液體自右眼眼眶掉落,墜到書頁上,暈染成不規則的圓形。
阿羅面無表情地瞧了一會,抬手將它抹去。
第74章 不許人間見白頭(十一)
阿羅走了,這件事自阿音一睜眼便發現了。
有的人消失在生命里時是有儀式感的,心底會盪著一點點沙沙聲,像是一塊粗糙的抹布在將寸寸痕跡抹去。可氣的是,她出現時卻未必有像樣的提醒,甚至連存在都悄無聲息,仿佛是什麼無關緊要的人似的。
阿音似往常一樣趿拉著鞋起床,由下自上的盤扣將身段攏起來,眼見時辰還早,便洗了個頭,而後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坐到鏡前描妝。
這眉啊眼啊是真真兒的精緻,眉似一個人莞爾時彎曲的笑紋,唇似一個人批閱時指縫的硃砂,眼波是一個人泡茶時漾開的水波,連眼角細小的皺紋,都似一個人手底下撥過的游魚。
「一個人」是什麼玩意兒?阿音想了想,「嘖」一聲,將螺子黛扔回琺瑯盒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