擰著半乾的頭髮下樓,竟見著了遛鳥歸來的五錢,阿音心裡頭滋滋地燃起火苗來,嘴上卻說:「你怎的在?」
心裡的話是——你沒同她一起走?
五錢道:「大人未吩咐我。」
阿音動了動嘴皮子,如此說來,她竟是還回來麼?
問句自嘴裡繞了幾個彎兒,最終未獲得面世的許可證,阿音只無所謂地動了動脖子,越過他往廚房去。
到廚房裡剝了一個雞蛋,剝前習慣性地在桌上滾了一滾,她停下來,這個動作仿佛是跟李十一學的,又仿佛不是,亂七八糟地想了一會,咬下第一口時思想岔了道。
她將囂張的睫毛沉下去,猛然發現,若她未帶走五錢,興許還有一個解法,便是她果真不打算回來了。
澀澀的感覺又堵了上來,她鼓著腮幫子呼了一小口氣,卻忘記了喉頭還有幹得很的小半個蛋黃,沒留神嗆了個結實,上氣不接下氣地咳嗽起來,她忙擰開水管接了一杯自來水,也顧不上是生的,一仰頭便往下灌。
一杯水像是沒了盡頭,喝得一口比一口大,耳邊是喉嚨骨碌碌的聲響,一股一股的,似將什麼不安分的東西生生往下壓。
喝乾淨了,她才將杯子放下,打了個很不矜持的嗝,抹一把嘴邊的水漬,胭脂糊在手背上,她瞧兩眼,笑道:「得,又白抹了。」
下午用了飯,李十一將昨兒在山上的見聞同阿音說了,又道怕宋十九情緒不大穩當,過幾日再往山里去。阿音望著李十一淡淡的薄唇,覺得她嘴裡情緒不大穩當,令人放心不下的,仿佛並不是阿九。
說來旁人可能不信,她這個冷著一張臉兒的青梅,有著世間最善解人意的體貼。好比說她只在阿音腫得跟桃兒似的眼上撩了一圈,便未再過問阿羅的去向。
日子往常一樣過,幾人或聽戲,或嘩啦啦地打牌,閒散得跟傻子似的。五錢也是琢磨了三兩日,閻羅不帶他,府君不趕他,他摸不准這裡頭的門道,決意按兵不動,踏踏實實地住了下來。
可阿音瞧著他,越瞧越扎眼,打了幾回牌便懶得上桌子了,自個兒在院子裡坐著發呆。
她有些想念塗老么了。
從前他在時,自己總與他湊在一處,兩個凡人,他還比自己蠢笨些,即便是個豬腦子,也總歸與自個兒是一派的,柴米油鹽,家長里短,生老病死,愁的念的,聽著也踏實。
後頭響起輕巧的腳步聲,微風一吹,身邊坐了個姑娘。
阿音抱著胳膊,有些冷,轉頭看宋十九:「到外頭,也不加件衣裳,凍是不凍?」
剛說完,她又垂了頭,心裡頭淡淡地「噢」了一聲。除卻借鼻子和虛耗那兩回,宋十九從未有過頭疼腦熱,有一回在地底下,她怕凍著十九,把她攬在懷裡搓了好半天胳膊,小姑娘活蹦亂跳,自己倒咳嗽了好幾日。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兒了,說起來,竟快一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