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都是這條街。
「我刻意等你的。」阿平看著她。
阿音道:「那日你送我回去過,若有事,該去巷子裡尋我。」
阿平有些失落:「我忘了。」
他撓頭,十分不好意思:「我這兩年記性不大好,那巷子只走過一回,我便忘了。」
阿音笑了笑,隨他沿著街道往前走,盡頭處隱隱騷動,阿音眯起眼睛瞧,阿平亦隨著看一眼,道:「學生運動,這幾日來了好幾回,喊些什麼口號的。」
「嗯。」阿音低著頭,聽著那人潮的聲浪愈來愈近。
阿平轉頭對她說:「你若得空,一會子再帶我走一回罷,我這回一定記著了。」
阿音舌頭在口腔里一頂,想了想,道:」不了。」
「我這兩日便要回北邊兒了。」她撒了個謊。
阿平一愣,有些站不穩了,問她:「去,去哪裡呢?我……」
他望著阿音的眼神,「我同你一道去」這幾個字仍舊沒勇氣說。
他自小膽子小,阿音又兇悍,他怕阿音怕成了習慣,只要她稍稍一皺眉頭,露出丁點反對的模樣,他便提議不出一個字。
阿音說的是北邊,不是哪個城市,那便是在說——你別跟著我。
舉著旗幟和橫幅的學生排成方陣,熱火朝天地走過來,人潮開始涌動,震天的聲勢將兩旁圍觀的行人帶得跑動起來。阿音將眼神放在女學生的麻花辮、藍布衣同黑裙子上,她們的口中呼著白氣,舉旗子的手凍得通紅。
她笑了笑,這家國大義總是熱血,涼天兒里亦能將人燙得冷熱不知。
她正想同阿平說,卻瞧見阿平習慣性地抽出手帕,仔細地擦著額角的汗。
阿音眯起眼,仔仔細細地打量阿平,心底陰惻惻地跳起來,她愣愣地將手伸出去,示意阿平握上一握,輕聲問他:「這天愈發凍了——你冷不冷?」
阿平將手遞過來,笑著捏了捏她手上的溫度,笑道:「我倒是……」
餘下的話他未說出口,疑惑地定在阿音的眼神中。
阿音的指尖輕輕一抖,然後縮了回去,仍舊是揣回兜里,在裡頭捏住,指甲掐出血痕來。
她的桃花眼此刻慘澹淡地睜著,裡頭的鮮活被碾碎了,閃動著難以承受的晶瑩。
她哽著喉嚨,緩慢地,低聲地問阿平:「我未問過你,那日,你為何要上縉雲山的墓中呢?」
